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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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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囚”孟郊的另一面

日期: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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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新青年       上一篇    下一篇

  ■沈伊帆

  

  在孟郊生活的年代,盛唐那座巍巍高山早已过去,离乱的中唐却以其独特的文化形态承前启后。《我心随月光:孟郊传》的作者杨振华先生,与他笔下的主角孟郊是同乡。相隔千年,杨振华先生循着时间顺序描绘诗人孟郊的坎坷一生。

  当我看完《我心随月光》,窗外的雨终于缓缓罢休,周遭仍是挥不去的潮湿,仿佛初唐的雨、盛唐的雨、晚唐的雨,都落在这卷书里,淋着虬枝新芽。

  杨振华先生在《我心随月光》里用浪漫主义的笔调抒写现实主义的孟郊,将两者巧妙地结合起来,非但没有飘于浮夸艳丽的修饰性辞藻,反而更显真情,在不经意间刺痛读者的神经。读到书中“孟郊留给我们一个哀兵的背影”,我不禁想象,一个必败的“哀兵”都只剩伶仃的“背影”了,真的会重整旗鼓吗?还是只能屈从于现实的重压?寥寥数语就胜过以往用大篇幅的事实堆出落榜的失意,杨振华先生的作品特点恰恰在于“以少胜多”。写古代人物传记,最重要的就是想古人之所想。“何以寄远怀,黄鹤能相寻”,诗人孟郊将落第时的心酸感慨化为诗句。而杨振华先生则在书中写道:“冬天快到了,春天还会远吗?江南的春天,依然会有桃红柳绿;遥远的京城长安,芍药、牡丹也会含笑人间。”两种表述的交织,是今对古的叩响。

  第四次落榜后孟郊选择靖安坊作为定居之地,风来时听风,雨来时听雨,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终于,贞元十二年(796),孟郊46岁及第,他那些古意古风的诗、奇崛寒峻的句,到底是被世人看到了。一首《登科后》,化解了诗人心里积郁已久的牢骚。那样热烈,那样直白,长安道上车水马龙,诗人怎么能策马疾驰呢?长安名园无数,春花万千,诗人又怎么能一日看尽呢?孟郊行走在人生的春光里,陶醉在长安的春风中,那句“春风得意”,触摸到了所有登第的读书人内心的柔软处。

  要为历史人物写传,难度在于作者写出的文字不仅要能照进历史与美学,还需照进读者的日常生活。元和二年(807)六月,孟郊的好友韩愈在长安遭到了诬陷与排挤,索性来到孟郊所在的洛阳,换一个地方给自己一点空间和时间。一个明净的夜晚,月光如流水一般倾泻在庭院里,孟郊和韩愈即兴赋诗,即《遣兴联句》(节选):

  我心随月光,写君庭中央。(孟郊)

  月光有时晦,我心安所忘。(韩愈)

  孟韩的金石之谊在月光下静静袒露,心灵间的相知和思想上的共鸣体现在联句的字里行间,字字情谊,行行敬重。大多时候孟郊都做着他诗人的功课,我手写我心,我心引我向。孟郊的心,要追随月光,与月共舞,和友人一起书写人生的寂寥与慷慨;但月有阴晴圆缺,生命中充满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流离的乡思、前路的迷惘、为稻梁谋的进退无据……我们总有一两处与诗人相同或相似的人生经历,抓住那个瞬间用心感受,会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仿佛你我便是诗人。

  《我心随月光》中的孟郊似乎给自己画了一个圆,沿着圆走了一圈,最终回到原点。金末历史学家元好问称孟郊“诗囚”,但人们不要看孟郊总是在苦吟失意,他在心灵的田园里耕耘播种,内心绽放着属于自己的花朵。一个人若构筑起内心的一方田园,何尝不是一种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