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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日期: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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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忆往事

  晚秋

  ■孟金根

  晚秋时节,天高云淡,碧空如洗。树叶斑斓,色彩饱满而浓郁。白云悠悠,阳光融融。这样的光景我喜欢,想来你也一定不会讨厌。

  我更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去家对面的钳力圩走走。那里有我劳动的快乐、付出的收获、青春的梦想、童年的回忆,还有那段滚烫的岁月。

  我家住在鲍甸圩,村落叫鲍甸埭,门前一条河,叫鲍甸港。港的南面便是钳力圩。从前,鲍甸埭的人要去钳力圩劳作,不是摇船,就是曳渡船。直到1967年,我十岁那年,河上架起了一座水泥桥,从此往来就方便了。

  圩,方言发音yú,普通话读作wéi,解释为低洼区防水护田的土堤。但在人们口中,它更常指被堤坝围起来的那一片广阔田地,方言叫“圩头”。

  钳力圩成形于何时,无人知晓。不过据史书记载,我们这一带经西晋高使君及南唐各代屯田开发,至唐中期嘉兴屯区曾分设27屯,环绕半个太湖,湖海江浦水利大兴。至晚唐、五代,逐步形成“五里或七里一纵浦,七里或十里一横塘”的塘浦圩田体系。照此推理,我们这里的“圩头”,也应该是那时“塘浦圩田体系”的产物。至于为何取名“鲍甸”“钳力”,更是成了千古之谜。

  钳力圩形如圆饼,中间低,四周高。低的是稻田,高的是堤岸。晚秋的某一天傍晚,我趁着落日的余晖,走过有些年老的水泥桥,来到钳力圩,我们习惯上称其为港南,放眼望开去,田里的稻子即将成熟,正在由青变黄,圩堤上,由于走的人少,再加早没有了割草的,因此荻草长得很茂盛,有的地方足有半人高,长出的白穗如芦花般向着霞光,在秋风中摇曳着,这原本属荒芜的模样,在我看来倒成了一道乡村所特有的风景。

  于是,我就在草丛边坐了下来,静静地面对着眼前这微微起伏的稻浪,思绪也随之翻涌。

  曾几何时,正月十五的夜晚,我们举着火把在田埂上奔跑,边跑边喊:“我们队里大稻,人家田里稗草,三石一巴斗我们来!”那样稚气又带点私心的话,喊得再响,也影响不了别家田里的收成。

  曾几何时,初学割稻,镰刀如锯,由于两手不默契地配合,再加用力过猛,左手小拇指的第一节不幸被割伤,至今伤疤犹在。

  曾几何时,为了积攒河泥肥田,在严寒的冬季,我们不顾冰冷刺骨的河水,摇船罱河泥,冻得手指麻木也不肯停歇。

  曾几何时,仲春的夜晚,年轻的小伙和姑娘们拿着捕蛾工具,走进青青的麦田,捉拿不受欢迎的幺蛾子。姑娘的惊叫与小伙的安慰,回荡在寂静的田野;手电的光束与天上的星光,交织成天上人间的璀璨夜景。

  曾几何时,双抢季节,一群年轻人开展插秧比赛,不顾汗流浃背,不顾蚂蟥叮咬,后退却是前进。在你追我赶之间,两亩左右的田块已披上新绿。

  曾几何时,我学会了开手扶拖拉机耕田,可机器也有不听话的时候。有一次开着开着竟“飞车”了,我用力按住进气口,结果机头猛地扎进水田,飞轮溅起的泥水把我浇了个透,活像只落汤鸡。哈哈,记忆就像在昨天。

  曾几何时,洪水泛滥,我与乡亲们一同跳进齐胸的洪水,打桩固堤。虽然我已不再是农民,却始终记得自己是农民的后代。

  曾几何时,家庭联产承包,一家人赤脚走在田埂上,背着太阳,耕耘着这片土地……

  胡思乱想至此,田里的稻浪依旧轻轻波动,西天的晚霞依旧通红灿烂。

  人生的晚秋,何尝不是硕果累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