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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女孩,到底走没走出你的村寨?

日期: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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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天杰

  

  《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是2025年的一本畅销书。网上点击量超百万的《大专课堂上老师教我们洗澡》一文就是此书的前奏。无心之作引起的巨大反响,使得远在云南的她被“发现”了,于是在看似滑稽实则酸楚的“洗澡课”的基础上,她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本非虚构写作。

  作者叫“扎十一惹”,封底有专门破解读者困惑的介绍:“我叫扎十一惹:扎是家族名字,十一是我出生的季节,惹是一种草。”生于1990年,花腰彝族,一个云南高寒山区寨子里长大的女孩。她的名字似乎早就预告了她的人生,甚至可以说预告了同样在寨子里长大的、大多数女孩的人生。寨子里长大,与平原或城市相比,到底有些什么不同?还有,同样在寨子里长大,女孩与男孩相比,又有些什么不同?

  上世纪九十年代,云南的村寨,依旧有着许多的贫苦,没有自来水,没有医生,没有公路,当然那时候的村寨,也依旧有着天然的浪漫。且不说什么无尽的星空和山川瀑布、肆放的酢浆草,单是家中的猫狗、牛马,以及古老寨子里头数千年流传下来的风物,都让人心灵柔软,这是她“内心的房间”。就说说她家的马吧!和同学打架了,又被大人训了,于是去马房骑上马,一口气跑到了很远的山坡上,抱着它的脖子,摸着它的鬃毛,眼泪也就顺着滚了下去,那是体温与体温交换的信赖。

  城市的脚步,不知从哪一年、哪一月开始,也已经一点又一点,渗透到了村寨,小伙子的摩托车与老妇人的电动三轮车,以及每个人手里头的手机,加速度一般地来到了寨子里头。

  村寨里长大,也意味着从小要去“不完全小学”学汉语,这一关过不了的孩子就没有机会进一步升学了,于是有些女孩也就稀里糊涂早早嫁人了。寨子里长大的女孩,“内心的房间”,除了美丽的山林、溪流,温柔的动物,还有似乎无法让他人进入的房间:“里面杂乱无章地堆满了难以整理的物件。那些物件从我记事起就开始堆积,足足堆积了三十多年。”

  寨子里头长大的女孩去了城里,会被称为“老花腰”,书包里头会有青蛙、蛤蟆和蛇,会被绞掉头发,会被逼进厕所,会被推进莲花池差点淹死。老师只是安慰说,变成大人会好很多的,要坚持。是的,人的成长,似乎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是她总有一些根本性的困惑,始终无法解决。比如,对家庭的困惑,来自父母的不安全感,父亲虽然成功地从农民成为教师,但他的人生就是一部苦难史,他有他的恐惧与伤痛;母亲的童年免不了亲人的殴打,但女孩的童年也一直伴随着母亲的拳头。还有对婚姻的困惑,女孩反复在问,人真的需要婚姻吗?婚姻,与其说把男女两人绑在一起,不如说把女人绑在男人身上,男人的焦虑与苦恼也都成了女人的。

  女孩读了大学、进了城市,成为边境小城电视台的社会新闻记者,那可是全村寨、全县人都羡慕的职业,一度会有许多乡邻、亲戚找上门来,要求安排工作,实在令人哭笑不得。一个最小的、女性记者,却不得不面对诸如的暴力与血腥,“毒贩扔出来的手榴弹就在我前方几米处爆炸”。坚持了多年之后,再也无法坚持下去,因为得了一场大病,严重的惊恐症。在反复进行各种治疗后,最后还是选择离开城市,回到村寨。

  作者与其姐姐都读了大学,都在城里找到了工作与男人,这让她们的母亲在村寨里也有点小骄傲,但她们都不生孩子、都离了婚、都重新回到村寨,又让母亲抬不起头了。但曾经走出过村寨的女孩却知道,自己的生活,并不是给别人看的。再说,村寨与城市之间的距离,也不像从前那么大了,所以追求自己活法的女性,也渐渐多了,不理解的,也不得不去理解了。所以,是不是要去问女孩,到底走没走出村寨?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已经可以取消了。

  《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

  扎十一惹 著

  上海译文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