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如松
当我读完沪上知名作家薛舒的“生命两部曲”——《当父亲把我忘记：隐秘的告别》和《生活在临终医院：最后的光明》时，脑海里跳出了叶芝的诗句：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首诗，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我清楚，这是爱尔兰诗人叶芝献给女友的情诗，但不知怎的，我还是情不自禁地将它与作家这部非虚构纪实作品联系到了一起，总觉得两者之间有着诸多共通之处。
这部非虚构作品分上下两册，是前些年问世的《远去的人》的全新修订与续作。上册《当父亲把我忘记：隐秘的告别》从作家的父亲年满70岁那天，去社区办理公交车老年卡竟然不认路了开始写起，详细记述了父亲怎样从失忆到失智，再从失能到住进医院的家庭生活全景画面，虽然一地鸡毛，但饱含真情。下册《生活在临终医院：最后的光明》继续写父亲的住院生活，与此同时，作家将视野投射到“临终医院”里小彭、小张、小丁、小魏、小兰等护工身上，详细采写了她们为了生活、为了家庭，认真工作，悉心护理，用自己的真心真情打动病人与家属，成为医院与家属之间的纽带。
我摩挲着这部书，内心既沉重又坦然。在人生长河中，作为离花甲不远、双亲都已经谢世的我来说，时不时会听到一些“坏消息”，有时还不得不参与其中。所以，我非常同意作家的想法，除了送颐养中心治疗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父亲患病之后的生活记录下来，记录这个七十岁的老人如何一步步走向衰老，一点点失去记忆，一寸寸地与时光对抗，直到生命的终结”。作家毅然中断小说创作，开始了长达八年的翔实记录，因为她意识到，小说的虚构已经无法承担起她的焦虑，她必须毫不隐藏地袒露，以及宣泄。
作家的这个做法在很多人看来显得残酷，因为“子为父讳”毕竟也有道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认为这恰恰是最好的孝顺、纪念与尊重。当我们自己老了，作为子女的长辈，子女通过阅读作家记录下的故事，他们就能找到一个健康完整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以及他们子女忙碌的足迹。
尽管作家父亲的人生最后八年谈不上什么质量，但他还是相对幸福的：能顺利入住“临终医院”，老妻和女儿女婿经常守在身边，儿子也不定时回来探望，最为重要的是，自己的退休工资基本上够支付住院费……“生命两部曲”这部非虚构纪实作品虽然是个案，但它的真实性和丰富性能给我们应对老龄化社会带来诸多的启示。
叶芝那句“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听来浪漫而遥远。直到某天，我们站在医院的病房里，注视着父母苍老的容颜，才明白这份爱要面对的是如此具体的现实。如果你正在或将要经历这一切，我推荐你读读这套“生命两部曲”，它或许不能给出所有答案，但一定会带来些许慰藉与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