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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江城之行

日期: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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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吴勤明

  

  微信弹出武汉游学邀约,我欣然应下。趁着天气转凉,我踏上了这段向往已久的江城文化之旅。

  与多数人不同,我对一地的人文历史与地理风貌,比美食更感兴趣。七百多公里外的楚地武汉,于我既陌生又充满吸引力。“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少年时熟读的伟人诗句,此刻仿佛在眼前铺展。而柳永那一句“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也曾陪伴我度过待业时寂寥的青春岁月。八十年代中期,随州出土的战国曾侯乙编钟登上邮票,票面上有铭文,下有分三行吊挂于铜架上65件编钟的邮票小型张,成为我集邮记忆中深刻的一页。

  而最令我魂牵梦绕的,莫过于被誉为“唐诗第一”的崔颢《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仙人黄鹤、名楼胜景、晴川沙洲、绿树芳草、落日烟波……诗中有画,气象苍茫。我尤其琢磨“晴川历历汉阳树”中“晴川”二字,私以为,这既是晴日下的长江,也指江汉平原那一马平川的陆地。

  一首唐诗,让黄鹤楼名传千年。行前重温崔颢诗作,才知黄鹤楼对岸竟有座以“晴川”命名的晴川阁。两楼隔江相望,形成“双楼印江”的景观。一首诗成就两座名楼,“晴川”二字也从诗中景,化作江畔阁,这怎能不让我心向往之?

  旅游车过武汉长江大桥,导游介绍车窗外不远处橘红色的悬索桥叫鹦鹉洲长江大桥,取名自“芳草萋萋鹦鹉洲”。我难掩激动,对身旁的导游说:嘉靖年间嘉兴籍进士范之箴,作为汉阳知府,以诗意呼应地理景观,以诗歌文化为纽带,始建一座名楼“晴川阁”,构筑起长江两岸景致,重塑了武汉的人文景观,实在是一大雅事、一大功德。查阅《明清嘉兴进士录》可见:“嘉靖十四年乙未科,范之箴,浙江秀水人。”

  步入晴川阁大堂,墙上《重建晴川阁记》(清乾隆太学生陈大文撰)记述:汉阳大别山巅有阁曰晴川,雄踞于上游与江城之黄鹤楼对峙为三楚胜境,千古钜观,创于前明范太守之箴,以崔颢“晴川历历汉阳树”之句得名。《晴川阁修复记》(1986张舜徽撰并书)也记述:明嘉靖年间汉阳太守范子箴始建于矶上,取崔颢“晴川历历汉阳树”诗意,名之曰“晴川楼”与屹立武昌蛇山之黄鹤楼南北相望……读之不禁深感自豪。作为嘉兴人,能在千里之外的楚地名迹中遇见乡贤的足迹,心中涌起难言的喜悦,此行不虚矣。

  晴川阁一楼大厅高挂巨幅工笔重彩山水画《古三镇图》,其上有匾额“山高水长”,两侧柱上有张之洞写的楹联“洪水龙蛇循规道 青春鹦鹉起楼台”。此联看似写景,实则寄意遥深。“洪水龙蛇”暗喻西风东渐之世局,当“循轨道”而行;“青春鹦鹉”则象征一种蓬勃向上的精神,呼唤以青春气象重振中华文明。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实地走了,发现中国很大又感觉很小。在湖北省博物馆,镇馆之宝“越王勾践剑”前,游客里三层外三层挤着在拍照。作为越王的故乡人,我凝视中思索着:刻有铭文的越王勾践剑怎么会在相隔遥远的楚国君侯墓中?背后应藏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早知绍兴有大禹陵庙,却未料在晴川阁景区亦见“禹碑亭”。碑文奇古,传为大禹手笔。而始建于南宋的“禹稷行宫”,更见证大禹治水足迹。苏轼诗云:“谁种殿前柏,僧言大禹栽。不知几千载,柯干长苍苔。”殿内“万世蒙泽”匾额为沙孟海所题,两侧刘海粟手书楹联写道:“三过其门虚度辛壬癸甲,八年于外平成河汉江淮。”江河所至,禹迹犹存。

  高山流水,知音长存。此行的尾声,我坐在汉阳古琴台“高山流水”阁中,静听非遗传承人抚弄仲尼式古琴,一曲《高山流水》悠然响起。“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善哉,洋洋兮若江河!”这一刻,我仿佛与千年前的子期、伯牙心神相接。以此辞别江城,余韵悠长,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