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欣瑾
一天的大巴车程太漫长了，漫长到太阳已从西边消失，只留着满天红霞，似火，似红绸铺开，似红酒倾倒在天空，将天空浸染得令人沉醉。也正是在这沉醉里，我终于回到了我的故乡。
当我下车时，海风便迎面带着那种咸咸的味道与我撞个满怀。这是老城区的码头，也是客运中转站，也是记忆里的城中心。十多年来的发展，这里从白天人流不息、夜晚灯火通明的城中心蜕变成了略显破旧的老城区。幸亏这里有几座学府，有一条老街，也有着舍不得离开的人们，这里还有记忆中的那些烟火气息。
我独自一人拉着沉重的行李，踩着地上随处可见的落叶，走到了公交车站。风，吹散了天边的红霞，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也吹来了码头夜晚的喧嚣。街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人影，开始绕着码头散步。
我等到了公交车，笨拙地提起沉重的行李，走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城市绚烂的灯光如同电影倒映般经过车窗。随后，车辆驶入乡村的道路，昏暗的路灯相隔十多米，一个接一个在车窗上划过，留下转瞬即逝的残影。
二十分钟的车程，也只不过是眨眼间便到，我又提着沉重的行李箱走下去了。一下车，秋风瞬间扬起我的头发，吹得我思绪飘散。我看着村牌，心里默念道：还是一样的蓝招牌。不过秋深了，攀附在杆子上的藤蔓也早已枯黄，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脱落。村路依旧，也只有那几盏相隔甚远的路灯，其中一盏甚至忽闪忽闪，给这秋天多增添了一分荒凉。
我拖着行李，在寂静的乡间路上缓缓前行。目光扫到路旁，那个熟悉的村口小店依旧亮着灯，透过玻璃门，还能看到那个老旧的电视机正播着阿公阿婆最喜欢看的新闻联播。另一侧，一幢三层老房门前停着一辆崭新的轿车。路前方，几块曾经的农田建起了四五层新房。而在更远处，秋天的稻子早已收割好，稻秆堆叠起来，成了一个小房子。好多金黄的小房子聚在一起，似乎在这光秃秃的田地间相依为命。干裂枯黄的土地到处有着东倒西歪的、被遗漏掉的稻秆。寂静的乡间道路只有行李箱轮子与水泥路摩擦的声音，还有路旁某个人家偶尔传来的欢笑声。
没几分钟吧，我便看到那一排房子。中间的房子楼下，灯还亮着。我在离家门口十几米外驻足，透过玻璃门，看到那个深紫色的老旧沙发，还有沙发上正织着毛衣的母亲。冷白色的灯光照得一楼前门亮堂堂的，也清清楚楚照亮了我回家的路。母亲似乎注意到门外的黑影，停下手工活，抬眼望来，看清了门外的我。
相顾无言，并非我们重逢的开场。厨房里飘来的家乡菜香味，才是迎接游子归家的最高礼遇。很快，厨房里传来嘈杂的油烟机声，空气中弥漫开温暖的姜汁香气。这一切，与我的记忆片段重合。久远记忆中的乡间小曲也在我的脑海中唱响。
离开家的两三年，我愈发懂得“落叶当归根”的分量。梦中乡，忆中情，当随心，已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