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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无蟹不成秋

日期: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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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山里人

  

  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每年此时,各种螃蟹正好黄多油满,又到了一年一度吃肥蟹的最佳时令。

  秋分后,菜市上的螃蟹就开始多了起来,但多的是梭子蟹,也有少许大闸蟹面市,我已买过两回。二两左右的母湖蟹冷水下锅,无需葱姜,大火沸蒸十几分钟即可,只是此时的蟹尚未完全成熟,些许蟹黄还呈半流质状,于是,妻子建议我还是等些天再买来吃为好。

  那么,什么时候吃螃蟹最为适合?又是什么大闸蟹最好吃?

  嘉兴有句老话——白露鳗鲡霜降蟹,也就是说,白露时吃鳗,霜降时吃蟹。陆游也有说“菰正堪烹蟹正肥”。古人还有说“菊黄蟹肥”,在《红楼梦》中,贾宝玉在“菊花诗会”上来了回《螃蟹咏》:“持螯更喜桂阴凉,泼醋擂姜兴欲狂。饕餮王孙应有酒,横行公子竟无肠。脐间积冷馋忘忌,指上沾腥洗尚香。原为世人美口腹,坡仙曾笑一生忙。”诗中“坡仙”,自然是苏东坡。

  苏轼一生嗜蟹,还曾“以诗换蟹”,且诙谐地自嘲为“馋太守”。宋元丰二年(1079),苏轼自徐州调任湖州知州,也不知履新途中有否经过嘉兴,但我知道他到任后写过《丁公默送蝤蛑》,末句“一诗换得两尖团”的“尖团”,就是螃蟹的别称,即:脐尖者为雄蟹,脐团者为雌蟹。

  记得丈母娘说过,在嘉兴,九月中下旬的母蟹最肥美,而公蟹则要等到十月的后半月。估摸这蟹就是人们口传的“南湖大闸蟹”,据说风靡一时名气不小。想想,嘉兴江海湖河交汇,河网密布,荡漾罗列,蟹类岂能不多不好。据记载,南湖蟹,分簖蟹与柳蟹,簖蟹产于城区二三十里方圆之内,而柳蟹则在嘉善。

  我吃过嘉善的油盐蟹,用汾湖蟹做的,蟹的钳子一大一小;也吃过余新、新丰一带产的湖蟹。那时候,舅哥有个五六十亩的鱼塘,辟出一域用来养蟹,每年1月将蟹苗投入,直守到快年底,待蟹脱壳5次,才开始捕捉。所以,我也算是吃过南湖大闸蟹的,这个至少从清代开始,就蜚声江南的珍馐。

  谁说南湖大闸蟹一定要产于南湖,眼下的南湖景区还有这种可能吗?想想,野生的,蟹苗洄游通道早已受阻;人工圈养的话,既煞风景,还影响水域生态。其实,这也像“西湖龙井”,未必都产自西湖。懂了这道理,我就从来不买挂有商标的“阳澄湖大闸蟹”,或商贩口头上叫的那种所谓的“阳澄湖”。

  我曾看过一篇叫《鱼簖》的散文,内中有描述抓螃蟹的情景。一个嘉兴人写的,但看过的时间长了,忘了内中文字,只有“那‘簌簌簌’的爬动声”仍然没忘。也因我要听这声音,也时常会去舅哥的鱼塘。说来螃蟹天性好斗,两只大螯就像裁缝剪刀,一般的人——像我要去捕捉还有些难度。舅哥是用笼子诱捕,而我则纯粹玩玩,沿塘坝寻找蟹洞,见洞口有爬过的爪印,就照着刚学来的土法,找根细木棍绑上诱物伸进洞里,轻轻抖动几回便抽出,然后像姜太公垂钓一样守在那里,结果等候多时不见动静,许是洞里本来就没有,许是它们根本不打算理我,也许是我没有唱——“螃呀么螃蟹哥,两只大钳子,八呀八只脚,一双大眼睛,全身硬壳壳……求你爬出洞,不伸钳来让我捉……”接着,便换下一个洞,如是反复,半天下来,捉的还不够我自己吃的,但乐在其中。

  吃蟹,最养生的吃法是清蒸,这样最能保留鲜味和营养,再配上姜和醋,既去寒添熟,又可去腥。而自诩“老饕”的苏轼,喜欢醉着吃,曾作美食篇《老饕赋》,其中有句“蟹微生而带糟”,说的便是醉蟹。

  吃蟹既有文吃,也有武吃。妻女往往拆下大钳,拽去脐盖,弄掉腮、心、胃,先吃蟹黄和膏,且不吃大螯专吃小脚,还用上锤钩铲,敲打钩掏,将蟹吃得一干二净。而我则余下通包,常常吃得嘴唇、舌头都破了的。

  说来都是过去时了,但想象一下——当舌尖探入“蟹斗”,搅动吮着蟹黄,又让螯肉在舌头上跳舞……这是何等的口腹之乐。

  秋风又乍起,霜降即来临。想着去一趟南湖,选择最为肥美的“南湖大闸蟹”,或蒸或糟,在秋月下、黄菊旁,再来回“舌尖上的南湖”。

  明 徐渭 《黄甲图》(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