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沈伊帆，嘉兴桐乡人，杭州师范大学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学生，作品散见于《文学报》《嘉兴日报》等刊物。
■沈伊帆
青春期的我总是哑口无言，没有出众的一技之长、没有耀眼的成绩排名，只有将大把时间浪费在形而上的无端联想，把文字当成唯一的出口。在我的电脑里藏着一个名为“别看！！！”的文件夹，里面全是我以前写下的、至今还无法归类的碎片，短则几百字，长则上万字。老实说，都写得很差，但我每次点进去都看得既难过又感动，尽管这种感动非常无用，它们可能只是在被创造的一瞬间抚慰了我。牺牲大量的精力在无用地敲击键盘上，有时却连按下保存键的勇气也拿不出来，难怪妈妈说我总是偏爱没用的东西。
人说宁鸣而死，我也渴望是能被文学之神抚摸头顶的女孩，但我清楚地知道我是可以被替代被遗忘的普通人。文学于我是什么呢？我想是拉住世界的缰绳吧，哪怕默默无闻，起码我见过世界的形状，见过生命的温柔。
整理好从初中起就开始记录的笔记本，在黄昏从市图书馆出来，有轨电车启动时灌进来的风让我有些瑟缩。我触碰着像风声一样涌动的词块，抢救式地记录，企图将散落的字句全部装进口袋。它们有的从深夜的隧道中流淌过去，没有人知道隧道那边是什么，但是我们已经行走其中。
“作家写书是为了知道最后的结局，你知道吗？”2025年诺贝尔文学奖刚揭晓，我给朋友发了条消息，有轨电车里信号不太好，经过“嘉兴火车站”时上来不少人，网络变得更差。再次打开手机，是下站台的时候。朋友在对话框里说：“即便是编造的文字，落纸也成了事实。”
原来这是铺垫的过程，承上启下。
在那个“别看！！！”的文件夹里，是我庞大的秘密在牵扯，酣畅又浪漫。勾勒人间、书写心事，一笔一画的字数长河从我的心到我的臂再到我的掌，像山峰泻下的瀑布流出每个季节曲折的成长。要留下的，是我与世界拉扯的证据，我值得守护这笔感情的财产。
台风过境，一连好几天，空气中悬浮的水分子都足够让人淹溺。停课的我在书房花一个下午的时间，阅读那些已经烂熟于心的小说与散文，重温那些几乎能背诵出来的段落，上面的字迹仿佛蒙上一层爬满了蛛网的水雾。但它们无一例外地美丽从容，让我回忆起它们最初带给我的欣喜与充沛。
气旋散去，下半年的太阳直射点正好落在南回归线。我自由地挑选花店、咖啡馆、展览馆，或是干脆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有时路过月河街，看到反光里正对门店窗户中间的自己，也会恍惚，这竟然是我吗？是两年前面对高考打击时一蹶不振的自己吗？是第一次面对拒稿就彻底否定自己的我吗？在这个喧嚣的世界，谁都容易倦怠、忧悒，但我还是选择继续验证“文学”所能带给我的温柔，即便费力地寻找一千个理由去抱紧“文学”。
阳光落在我掌心，像拿着一张诗人的抒情资格证。继续为世界写作，写下迎春、雏菊、夜来香，继续记录人类活着的意义，记录影影绰绰的温柔。我想我什么都不缺了，只需等待一首新诗慢慢开启，装饰整一个秋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