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
秋风乍起，我漫步在与嘉兴大桥十字相交的玉泉路上，欣赏着一长溜栾树最绚烂的容颜。它们有的已挂满灯笼般的红蒴果，有的仍绽放着细密的黄花，其间还有大片浓浓的绿意。远远望去，整条道路色彩交织，宛若大自然不经意间泼洒的调色盘。
我初识栾树，是在史铁生的《我与地坛》里。他在文中写道：“栾树盛大而寂静，开花时恍若霞光，结果时如挂灯笼，飘落时又成了雨。”史铁生笔下的栾树不仅是秋天大地的诗章，更是他走过病残岁月的精神支撑。
读到这一段，觉得栾树真美，心里便悄悄升起喜爱。后来才发觉，嘉兴竟也处处可见栾树的身影：它们静立于街角、公园，甚至乡野地头，尤其是在那条玉泉路上，栾树俨然成为传递秋讯的忠实信使。它如一位在岁月中始终静候的老友，不喧哗，却从未缺席。
玉泉路上的栾树景观，是市区一道标志性的季节风景线。栾树主要集中在该道路西侧，该路北起中环南路，南至长水路，绵延约两公里，是首批“嘉兴市林荫生态绿道”之一。每年初秋，这里的黄山栾树便进入了最佳观赏期：金黄色的花簇缀满枝头，初结的果实已悄然转红，花枝在微风中翩翩起舞，共同构成了一幅令人陶醉的秋日画卷。除了栾树，绿道旁还配植了无患子、香樟、榉树、朴树等乡土树种，这座春华、夏荫、秋色、冬阳的“四季剧场”，成为附近居民休憩的诗意空间。
栾树的一生，宛如一位生活艺术家，从容地调和着生命的色彩。它不急不躁，却让每一季都活得认真而丰盛。春天幼芽初绽，是新生的勇气；仲夏绿叶蓬勃，是青春的张扬；初秋黄花满枝，是中年的靓丽；中秋花果共存，是生命的圆满；冬日风骨硬朗，是历经风霜后的坚韧。待到来年春风吹来，重又生机勃发，开启新一轮美丽的流转，完美诠释了它那“奇妙震撼，绚烂一生”的花语。它用一生的经历启示我们：生命是一场值得热爱的旅程。正如汪曾祺先生所言：“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
当第一缕秋风掠过街角，秋的笔触开始在大地上晕染时，栾树便扬起了它的花事。那细碎的黄花，如星子般缀满枝头，一簇簇，一串串，在枝头摇曳生姿。风一吹，宛如一场静美的“黄金雨”簌簌落下，在地面铺就出一层朦胧的黄纱。它们的花小得精致，舒展的花瓣中心那一点微红，像极了少女脸颊上的红晕，既藏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热烈。这是一幕独属于秋日的金色童话，因而史铁生说：“一树栾花，就是一场盛放的秋天。”
花落之后，栾树真正的华彩便拉开了帷幕。三瓣合抱的蒴果渐渐膨起，如千百盏小灯笼挂满枝头，初为青绿，不久就在秋阳的亲吻下，渐次变成淡粉、胭红、珊瑚色，然后汇作一片绯色的云霞。远望似火焰轻燃，近观如玲珑灯盏。汪先生亲切地称其为“灯笼树”，此喻确再贴切不过。而那一栾三四色，坠得满地秋的景象，何尝不是收获与告别并存的人生写照：一边是丰盈，一边是沉淀。
我驻足在玉泉路的绿道上，仰望高远云天，平视明绚秋色：枝头绽放的鹅黄小花，风中飘曳的粉红蒴果，地上洒落的点点金黄，仿佛把整个世界的温柔都揉进了眼眸里。栾树秋日的诗意，醉了秋光、醉了流年，也醉了匆忙岁月里的众多游人。
都说栾树一半站在夏天，一半站在秋天。它连着夏的余韵，牵着秋的衣角，同时握着两个季节的灵魂，让灿烂的金黄与温润的秋意在枝头对话，把我们这座城市渲染成了诗和远方。
“一树灯笼照秋光，满枝金铃唤晚风。”栾树的美，演绎的是秋的情怀。如果说秋是一首诗的话，栾树无疑就是诗眼。秋天，就这样在一盏盏小灯笼的映照下，轻盈地走向深处，走进每一位愿意为美停留的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