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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霜染篱菊宅里香

日期: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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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山里人

  

  到了国庆中秋假期第六天,中秋方姗姗而来。吃罢午饭,闲着没事,只好抹抹尘,也整整南窗书橱,掀开窗帘,淌进来的光线照在身上热辣辣的。偶翻出一本泛了黄的书,抖落中,掉下个小东西来,弯腰拾起,见是枚干菊花书签,看去茎和花早干枯了,但“菊残犹有傲霜枝”。夹页上,记有陶渊明《饮酒·其五》诗句——“采菊东篱下”,想不到,这长假尾声竟由“寒露”结束。那两天夜里,仅凭风扇就可入睡。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曰:“寒露,九月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这个时候,气温理应下降,露水也该凝结,且“菊有黄华”了,可惜今年有些特别。想来九月的江南,秋高气爽,大地凝露。而水乡嘉兴,南湖中的倒影,又显深绿、浅黄和火红。古运河三塔湾的银杏,树叶渐渐金黄。大多农家的窗前篱下,肥菊盛开,一派“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的景象。

  始在《神农本草经》里长成的菊花,千姿百态,五颜六色,我最清楚的是桐乡杭白菊。适时途经,车窗外的大运河畔,白菊花遮天盖地,给人一种“不似春光,胜似春光”的错觉。不开窗,也仿有丝丝清香扑鼻。可以说,这是我平生见过最大的菊海。

  记得还在山里时,野菊随处可见,一朵朵、一簇簇、一丛丛,它们最晓风月,默默开花,悄悄枯萎,野趣十足,但常常不足为奇。这些年,多次看过菊展,有西湖的,也有南湖的。丛中,呈着红黄白墨紫绿橙,更有“二乔”,红黄各半;或“鸳鸯荷”,红黄二色,美则美矣,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抑或缺了“菊花如端人,独立凌冰霜”的秉性。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是唐人元稹《菊花》诗的前两句,后两句即“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浙东观察使真可谓陶渊明第二,也知菊花有着风骨——不图热闹,不开则已,一开就独具风采——“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也就是说,它的花瓣始终不会脱落,而是直接枯在枝头。

  细究起来,其实菊花不是一朵“花”,而是相当于一只盛着无数小花朵的“花篮”,即植物学上称的“头状花序”,它分花心与花瓣,花心(管状花)色泽或黄或棕,然大而美且绚烂多彩的花瓣(舌状花),说白了,就是一朵单身的雌花,像《西游记》里的女儿国,不授粉,自然不会形成离层,也就不会脱落。

  当“繁露已成霜”时,嘉禾自然是“遍渚芦先白”的,而丈母娘家曾经的井台边,又早“沾篱菊自黄”了。那时,井台东侧篱笆下长有两三丛紫红菊,春头的新芽嫩嫩绿绿;夏天,枝条挺拔而又窈窕;深秋则“篱菊数茎随上下,无心整理任他黄。后先不与时花竞,自吐霜中一段香”;隆冬,只需根部倒些草木灰,便可了事了。拆迁那年,还移了几株回家。

  往年妻子回娘家,适遇时总会剪上几枝花骨朵捎回,插入家中花瓶。女儿更是将其制成书签,夹在书页之间。于是,窗前、客厅、书房,弥漫的全是淡而有味、淡而安然。

  菊黄蟹肥,也在这么一个季节,舅哥往往会从鱼塘抓来螃蟹,清蒸的足有三四两一只,待掀开笼盖,热气腾腾中,个个色泽鲜亮,装在盘里更像是一朵朵橙红菊花,与陈年会稽山花雕绝对标配。接下来,便是碗对碗地“把酒话桑麻”,从太阳落下一直到月亮升起,且又约“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常有喝高了的时候,丑态百出,也在所难免。不像菊有百态,尚有百用,如“苗可以菜,花可以药,囊可以枕,酿可以饮”。我曾喝过丈母娘用菊花浸的酒,在原理上,与泡杨梅酒没什么二致。有说刘禹锡喜欢喝菊花酒(由菊花与糯米、酒曲酿制而成),还边喝边赏菊,这里有白居易《与梦得沽酒闲饮且约后期》为证,诗曰:“少时犹不忧生计,老后谁能惜酒钱……更待菊黄家酝熟,共君一醉一陶然。”

  本来的“寒露日”,在秋风、落叶、夕阳、虫鸣里,自家车库前的几丛紫红篱菊,早会努出粒粒暗红花苞,圆圆的、嫩嫩的,像是一颗颗小的绒布纽扣……这么美,这么飒。望着望着,心心念念起来——

  “陶令篱边色,罗含宅里香”,这是李商隐眼里的菊花。且徐思,等喝上几盅,待有了“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的感觉,再去想,连同读那似菊花美酒般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