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富江
今年夏天高温天气不多，没让人酷暑难耐。等到一场秋雨一阵凉，总以为往年常有的秋老虎走了，“桂花蒸”不会来了吧，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10月上旬还出现35℃的高温天气，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夏天。在秋阳的朗照下，闷热得叫人透不过气来。人们相逢寒暄：这就叫“桂花蒸”。
其实，“桂花蒸”是一个富有诗意的词语，用来描述秋日闷热天气的，在江南一带老底子还是很流行的。蒸，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字，又是桂花的蒸法，便在空气中弥漫着清新香甜的味道。“桂花蒸”的到来，人们被四围蒸腾闷热的天气所包裹，那满树繁星般的桂花，仿佛能够蒸出更加甜郁的幽香。
丰子恺画过一幅漫画，名字也叫《桂花蒸》，但是画中没有桂花，反而是两个赤膊的男子坐在凳子上摇着蒲扇聊天，光看画就让人觉得有点热了，呈现的正是在农历八月间，桂花将开时天气闷热的情形。张爱玲写过一篇小说叫《桂花蒸·阿小悲秋》，讲的是苏州阿妈阿小在上海的帮佣生活，小说截取的正好就是这样一个时节，夏日的尾声，秋凉还没有完全来到，闷热的日子里阿小和她主人之间发生的一段故事。
当我再次阅读张爱玲的《桂花蒸·阿小悲秋》，其中有这样的一段话：“秋是一个歌，但是‘桂花蒸’的夜，像在厨里吹的箫调，白天像小孩子唱的歌，又热又熟又清又湿。”在一个蒸字里读到了人生的诸多不易，读懂了桂花开放的艰难岁月，使我明白了许多人生道理与桂花之所以香浓的魅力所在。
“桂花蒸”，就是那种像在厨房狭小空间里的沉闷，那种又热又湿又闷的滋味，那种仿佛走进桑拿房中熏蒸的感觉，让许多浪漫了一个夏季的花朵悄然退去，就算那最洁净的莲花，也终因无法忍受闷热的熏蒸而花容失色，唯有桂花在这样寂寞难耐的日子里依然含苞孕蕾。
孕蕾时经历的蒸腾时间越长，桂花开时散发出来的香气就越浓郁。所以说，桂花之香是被蒸腾出来的。
在悠长的梅雨季节里淋浴过，在炎炎夏日的热情中炙烤过，历尽“桂花蒸”的艰辛，如凤凰涅槃，待到深秋季节，桂花，终于等到清风徐来，等来属于自己的花开。此时的桂花，在清凉的微风中，忍不住露出笑颜。那一树金黄，或者一树的银白，是桂花积蓄已久的生命迸发；那一粒一粒的桂雨飘零，树下铺满一地，是桂花轻声诉说着心语心愿；那一缕一缕的清香，在空中飘荡着，是桂花留给人间最难忘的回忆。
等到深秋里，不管再忙碌的人嗅到桂花香味，都会不由自主地慢下脚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像是见到一个可爱的恋人。那桂花馥郁的香气，一年才开一次。其花期的长短，完全看老天爷的脸色。一旦遇到多雨或“桂花蒸”现象，则开花的时间相对较短。
当桂花香满人间时，那桂香，萦绕于心间的是一种浓烈的思念。人们会沉浸其中不愿醒来，像一首深秋的歌，又香浓又清凉。香浓里泛着淡淡的忧伤，似乎预示着人们：桂花落尽之时，秋天即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