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 儿
中秋，一家人吃月饼。母亲把一盒月饼拆开，四只月饼，金黄、滚圆，似四枚月亮。这一天的月亮，是一年中最圆最亮的。这一天五湖四海的人，皆团圆聚拢在一起吃月饼、看月亮。月是故乡明，那远在天涯的游子，此刻也举头望着故乡的一轮明月。
小时候，月饼在平时是吃不到的，只有中秋前后才上市。小镇上的阿六开了一个糕饼店。中秋前，其余糕饼一律停掉，只做月饼。馅料有豆沙、百果、芝麻、莲蓉。刚出炉的月饼，松软、香甜。
母亲等到中秋节那一天傍晚，去阿六糕饼店买月饼。糕饼店马上要打烊了，打对折。奇怪哉，月饼还是那只月饼，早上晚上的价格竟相差一半。母亲节俭，至今仍有这习惯，买东西买晚不买早。
我劝她，如今日子好过了，不差那个钱，想吃啥就买啥，吃个时鲜嘛。母亲摇摇头，花那个冤枉钱干啥，还不是一个味道。究竟有些不一样的。刚上市的菱角，鲜甜、香糯，隔一段日子去买，煮不烂，并且吃起来嘎嘣嘎嘣响。
今年的第一只月饼，是在一家手作烘焙店买的，冰皮、榴莲味。对于糕饼，再也没有从前的痴心与眷恋了，只是吃个应景。什么节气吃什么东西，年纪大起来，倒是愈发讲究起来。有时连母亲也讶异：你怎么愈来愈像你祖母？是呀，一个人流淌在血脉里的东西，怎会轻易舍弃？
母亲来我家，总是先在沙发上坐一歇，说一会儿闲话。母亲说起乡下一个妇人，六十四岁。骑电动车被一辆工程车撞了。母亲说，妇人的婆婆和阿娘都在，八十多岁，两人抱在一起痛哭。母亲说的时候，眼睛微微有些发红。虽是隔壁村子里的一个不怎么相熟的妇人，可到底曾照过面，心里总不是个滋味。母亲又说，中秋节你啥也不要买，你爸现在不抽烟不喝酒，买几筒新塍小月饼就好。
新塍小月饼，用素白色油纸包着，一筒五只，十元一筒。芝麻馅、豆沙馅，皮松软酥脆，母亲极爱吃。母亲说，不是我心疼几个钱，是小月饼真的好吃。那种盒子里装的月饼，不晓得什么时候做出来的，硬邦邦的，咬起来硌牙。
小时候过中秋，母亲送外婆礼物，也是这样的筒状月饼。四筒还是八筒？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外婆笑嘻嘻地说，小月饼顶好吃。时光轮回，爱亦如此。
母亲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一个包装精美的东西，她总要嘀咕包装占了一半钱。而我，从前一直迷恋外在好看、形式美的东西。人至中年，忽然觉得母亲说的话有道理。一件东西、一样吃食，何必在意好不好看，只要好用、好吃就可以了。
真正好的东西，未必有多么美好的外在；真正高贵的灵魂，未必有多么好看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