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志民
秋风带来阵阵清凉。已好几天没出门的我，决定去上海杨树浦电厂遗址公园逛逛。
黄浦江在苏州河口拐了个大弯，蜿蜒东流，其北岸区域便是杨树浦。当天上午9点，我从江湾镇出发，地铁加打车，辗转到达目的地时已近10点。江边有座长长的码头，橘红色的龙门架高大亮眼，底下有大片阴凉。我连忙走到龙门架下，稍作休憩。这地方不光凉爽、安静，还适合观景，向北望可以看到电厂全貌，南侧就是骄阳下的黄浦江。
我是首次来杨树浦，自然而然地将它与熟悉的外滩比较起来。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与对岸陆家嘴的城市天际线交相辉映、流光溢彩、游人如织，是“魔都”的窗口。而杨树浦，自有其独特的风物和魅力。
在杨树浦，厂房、烟囱、码头、轮船、吊车是主角，满眼工业风。凭栏远眺，浦江两岸码头绵延，塔吊林立；大大小小的轮船或泊岸作业，或往返穿梭；杨浦大桥犹如一道横跨浦江的彩虹，将老工业区与浦东新区紧紧连接。相比外滩历史建筑群的美学价值，这里的建筑和设施述说的是百年工业的厚重与变迁，眼前这座1913年投运、曾为远东第一火力发电厂的上海杨树浦电厂就是典型代表。在龙门架下朝北仰望，电厂主体尽收眼帘，极具视觉冲击力。多年前，关闭的电厂经过生态和艺术改造，已成为嵌入城市律动的上海工业遗址公园和滨水公共空间。而那两根180米高、刷着红白相间航空标志漆的烟囱，像两枚整装待发的火箭直刺苍穹，仍展现出大工业时代的荣光。
放眼杨树浦江岸，由于鲜有高楼大厦阻隔，视野十分开阔。这里没有市中心的热岛效应，没有闹市区的喧闹和逼仄，别有一番悠闲风。在阵阵江风的吹拂下，碧空与白云相得益彰，连江水也呈现出难得一见的浅蓝色。更让人惊奇的是，码头西侧居然还有一片数百米长的天然沙滩，成群的海鸟在上面悠然漫步、迎风翱翔，雪白的浪花自由自在地卷上来又退回去，就像到了海滨沙滩一样。我倚靠在龙门架南侧的围栏上，赏江景，吹江风，放空自我，心旷神怡。
江风一阵紧似一阵，云层逐渐增厚变暗。忽然，旁边有“咿咿咿咿、呀呀呀呀”的声音传来，我循声走近，见到一位中年男子在东面的龙门架下专注地练声。杨树浦、江风、练声，多么奇妙的巧合啊！我停下脚步，在一个当年系缆绳用的铁墩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男子练声，回想起一幕往事。
1980年初夏，我正冲刺高考，语文老师让大家练习上一年的高考作文题，把当代作家何为的散文《第二次考试》改写成一篇“陈伊玲的故事”。40多年过去了，我已完全不记得怎么改写的，但“陈伊玲的故事”是发生在台风季节的杨树浦，苏林教授也正是循着“咿咿呀呀”的练声才找到了陈伊玲的家。今天，那个从容自若、朴实热情的20岁姑娘陈伊玲，在杨树浦的江边码头，也在我心底吹起了阵阵怀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