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蕾
“如是观——南京博物院藏明清肖像画”正在南京博物院展出，70余件（套）明清肖像画作品，立体生动地呈现这一时期肖像画的演变轨迹与独特艺术价值。笔者慕名观展，竟发现诸多嘉兴元素。不过，思及嘉兴在明清绘画史上的突出地位，可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在开篇“敦伦明理”板块，笔者看到紫柏大师的全身趺坐像。这位明末四大高僧之一，因主持《嘉兴藏》刊刻、兴复楞严寺而与嘉兴结缘。
明末“秦淮八艳”之首的柳如是，可说是本展名称“如是观”的题眼所在，她存世画像较多，曾有学者统计，总计达30余件。本次展出的是晚清苏州画家顾大昌临摹的《河东君初访半野堂小像》。顾氏于辛未年（1871）三月的自题说：“偶捡得刘彦冲先生手录我闻室诗数首，因橅（摹）柳君小像并装一处。惜余目昏手颤，笔墨恶劣不能为柳传神，聊存一稿，他日当倩名手再画耳。”“我闻室”为钱谦益替柳如是所建居室。顾氏因偶得嘉道年间寄籍苏州的前辈刘彦冲手书柳如是诗歌数首，临摹了一帧柳氏小像，裱于诗卷之后，期待今后再延请行家里手制像，字里行间透露着对柳如是诗文与才情的推崇。柳如是生于嘉兴，这座江南古城是她生命的起点。她通诗书、晓韵律，更擅翰墨，才情卓绝，非名士不交。值得一提的是，嘉兴勺园的亭台水榭、花木扶疏，见证了她与钱谦益的情缘。
《松江邦彦画像册》是本展的重量级藏品，绘制了明代270年间松江的110位名人，作者徐璋是“波臣画派”创始人曾鲸的门徒。曾鲸，字波臣，是明代肖像画核心人物，长期活跃于苏浙，曾在嘉兴定居。清代嘉兴人沈季友《槜李诗系》中有他的介绍：“居桐乡青镇，善丹青，写照妙入化工。”与项圣谟合作《尚友图》留名画史的嘉兴人张琦就是他的徒弟。清初，张琦的肖像画被僧人隐元隆琦带入日本，对日本肖像画风格产生了一定影响。
曾鲸“墨骨敷彩”的画法影响深远，现藏上海博物馆的嘉兴名士李日华独子李肇亨像轴，尤为传神。清代嘉兴人张庚在《国朝画征录》中精准概括了当时通行的“重墨骨”和“略用淡墨”两种肖像画法。前者就是曾鲸改良后的新画法，以墨为骨架，形象立体，有明暗凹凸的视错觉，《松江邦彦画像册》正是这种新技法的直观展现。
本展还展出了曾鲸的另一位嘉兴高足沈韶的作品。沈韶，字尔调，生活在明末清初，工写真，人物仕女秀媚绝俗，他成名于清初，其肖像作品“俨然如生”。此次展出了他的《语石和尚像》《通初禅师像》两件肖像作品。
嘉兴人朱茂时的肖像也出现在第二板块。南博藏有两件卞久、卞祖随父子合绘朱茂时像，本次展出一件《士不遇图》。朱氏为朱彝尊的伯父，曾任贵州知府，明亡之后，返乡隐居，重修嘉兴放鹤洲上的别墅，请项圣谟前去游玩，项圣谟专门为他画的《鹤洲秋泛图》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是不可多得的清初嘉兴城市风格实景图像。朱氏喜好制像，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项君与同为曾鲸门生的杭州人谢彬合作的朱茂时肖像，以及卞氏父子所作组画《朱茂时祭祖像》册，是反映明末祭祖风俗的重要图像资料。娄县人卞久曾参与槜李诗社活动，与鸳湖诸老交往密切，这或许就是他屡屡为朱氏作画的原因。
本展展出的清初宫廷绘画名笔禹之鼎的作品尤多，他笔下的康熙皇帝宠臣、南书房行走高士奇《雪山归马图》是重要展品。康熙二十八年（1689），高氏解职，在嘉兴定居，并在这里完成了他的书画鉴藏名作《江村销夏录》等。这件手卷表现的是高氏1694年结束五年谪居奉旨还京之后，1697年第三次随康熙帝出征噶尔丹班师回朝途中的骑像。正是这次远征，让高氏萌生退意，写下“玉门今日仍生人，不愿封侯只愿闲”的诗句。次年九月，他携此卷回到平湖，再续此前书画相伴、“江村销夏”的惬意生活。
第三板块以家族容像、官员肖像为主，更显庄严肃穆。南博“明星藏品”“超级写实主义”《明人肖像册》本次展出五叶，有趣的是五位像主均为浙江籍，从中或可见当时苏浙在肖像画领域的引领地位，最知名的《李日华像》遗憾缺席，大约是因为去年和今年上半年南博两大年度特展“无尽藏——苏轼的书画艺术精神”“观天下——大明的世界”中均有展出。
丰富的展品让观展者意犹未尽，那些藏在肖像画里的嘉兴印记，岂止是意外收获……
禹之鼎 《雪山归马图》（高士奇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