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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片片枫叶情

日期: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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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醉鲤子

  

  广东的朋友捡了一片树叶,拍了照发给我:“看,枫叶。”

  我本来想纠正她,不是枫叶,准确地说是槭树叶。但是,如果让朋友在普通生活中掉进一个叫正确答案的怪圈,未免残忍。所以,我给她的回复是一个大大的赞。

  在做小学语文老师的时候,给学生讲杜牧的“霜叶红于二月花”、张继的“江枫渔火对愁眠”,还有美文“香山红叶”,从来没有细究过霜叶、江枫和红叶具体指什么树,都含糊其辞统一为“枫叶”,完全不去理会它们究竟是枫香树、槭树还是黄栌或者别的什么树。

  往上推,《尔雅》对枫香的描述是很准确的,“枫,欇欇。天风则鸣,故曰欇欇。树似白杨,叶圆而岐。有脂而香,今之枫香也。”就两点“树似白杨,叶圆而岐”已很明白无误了:枫香树修枝后留下的节疤和白杨的节疤一样,像一只大眼睛,树在长大,“眼睛”也多出一只又一只,一圈圈地长大,登高望远的志向和生命一样长久。

  而关于槭,那就多了,《尔雅·释木》称“槭,杻”,郭璞注:“树小,子似耳珰,皮可作索。”“子似耳珰”,无论从样式还是颜色来说,都恰如其分地描述了槭树翅果的特征,可见从自然万物中采撷艺术的灵感由来已久。清代《本草纲目拾遗》记载“元宝槭子,炒食甘香,可代瓜子”。槭子,就是“子似耳珰”的槭树翅果。在代表“通识”“博物”的古代典籍中,枫香和槭树泾渭分明,到诗人文学家的笔下,就像少儿的涂鸦一样,突破了形象的束缚,在色彩的浪潮里以呼号般的激情喊出一声“枫”,枫槭从此一片混沌。

  静下来想想,用“槭”来做诗歌中的形象担当固然不错,但讲究音韵的中国诗歌,“槭槭”诗语,难免小家气息,这和文人们表面退隐江湖、云游四方,暗地里壮志凌云、韬光养晦的远大理想格格不入。于是,我们读到的枫,可能都不是枫,而是秋天显色为红的所有树,比如乌桕,比如黄连木,比如黄栌……当然还有槭树。

  槭树怎么变成“枫”的,学术界也脱不了干系。首先要怪日本人,由于纬度的关系,从中国到日本的槭树,显色期长,红润又有光泽,不像槭树在中国,一入秋,叶子就焦黄卷边。叶子轻盈气质高贵的中国槭,日本人以一向对中国文化的尊崇把它叫做“唐枫”,以后经改良,诞生了上千种“枫”。到植物分类学传播到中国,中国植物学家借鉴小野兰山的分类,槭都成了枫。历史上的槭名正言顺,不过几十年。

  所以,广州朋友“且把槭叶作枫叶”一点也不奇怪。

  回到“亲子鉴定”环节,我们来说“枫香”的蒴果:像铃铛一样圆,像刺猬一样多刺,不过,这些刺有点像鸟的嘴,可以把它从一个一个孔里拔出来。立夏时节,金华有吃童子尿蛋的习俗,其中一味药就是枫香果。不过,中药里叫“路路通”。

  南北湖经长水涧到孟姥涧到谈仙岭沿涧而上的路上,可赏枫香。不过,很有可能是天气的原因,导致枫香树叶的花青素积累速度跟不上叶绿素的变化,一阵秋风,枫情殆尽。

  如果到北京,看到灰灰的香山红叶,不要灰心,也不要伤心,不是“枫”叶无情,不是作家多情,而是天气不给力。黄栌的脾气和枫香、槭树差不多,虽然它们不是一个科的。

  (作者为自由职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