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林翔
塔木很喜欢他家门口的红茶花,那是他妈妈亲手栽下的。每逢春节前后,就会有花骨朵儿开出艳如烈酒的花瓣,在暖煦阳光下炫耀它明媚的色泽。
那天清晨,塔木跟邻居家的唐志一起在家门口捉迷藏。唐志是塔木从小作伴的知心朋友,小时候经常在一起自导自演动画片的剧情。两人有来有往,喜笑颜开,快活得像阳光中旋舞的蝴蝶。但让塔木没想到的是,唐志正兴起时,却恶作剧似的去采摘茶花。唐志说,这花真好看,就应该采下来给蜘蛛蚂蚁做窝。塔木说,你不要采我家的茶花,这是我妈妈辛苦种下的。唐志点点头,说,那我不采茶花瓣了,我采茶花叶,这样总可以吧?塔木急得直摇头,却涨红了脸憋不出一句话。唐志见对方不说话,以为是默认,便开始戏谑地采摘树叶。塔木看到妈妈的心血遭受唐志的践踏,那一片又一片青碧的叶子,惨不忍睹地葬送在水泥地上。
别采!我妈妈说过,不能随意采摘我们家的树叶和花朵!你要采,就采自己家的去!塔木气得直跺脚,眼看唐志毫不听劝、冥顽不化,执意继续乱采树叶,采得落叶满地都是,塔木的心就像在油锅里被烫着一样不甘。那是我妈妈的树!塔木对唐志发出警告,可是唐志却把塔木的话当作耳旁风,把他的生气当作儿戏,如同一个毫不在意的木偶人,信手抛下手中的五朵茶花和十多片树叶。
嘿,我采,你让我不采我就不采,我听你的吗?我看你能怎么着!唐志笑眯眯地打趣,得意地做出一个鬼脸,冲塔木吐出长长的舌头,恬不知耻。
眼见对方一意孤行,决意欺侮妈妈种的茶花,塔木很想哭,泪水在眼眶边荡悠,可他坚强地忍住了——他已经六岁,算是小男子汉。如果随意哭泣,肯定会被唐志笑话。他要用自己的方法,对调皮捣蛋的唐志作出严肃回应。
后来唐志回家吃中饭。当天下午,塔木就自制了两张报复性的小卡片,上面写上一行浓墨大字“傻瓜的家”,便心满意足地放下马克笔,在两张小卡片背后贴上双面胶,将这可爱却硬气的“小武器”收入囊中。饭后,趁着唐志一家人午睡的当儿,塔木怀揣着小卡片来到唐志的家门口,将卡片贴在后门正中央和旁边的白墙上。事后,他犹不过瘾,又用马克笔在上面画出骷髅头。
首战告捷!塔木笑盈盈地舔舔嘴角,迈着“小特工”般的步伐,一个箭步跑开。他像一道光一样从唐志家门口窜到自己家里,如报仇雪耻,似心满意足。
可是,当天晚上去公园散步的时候,塔木便像做贼似的把头埋下去,不敢正视唐志的外婆。唐志外婆却并不领情,径直从人群中冒出,质问塔木,是不是你跟唐志闹别扭,然后在他们家门口贴了恶意标语。塔木在羞愧中点点头,承认那两张卡片是自己贴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塔木没有撒谎。
这下可好,塔木是冒犯唐志一家的“小罪人”,作案嫌疑者已经供认不讳。次日早上,妈妈就在唐志外婆的强硬要求下,硬生生把塔木拉扯到作案现场,去唐志家向他们一家人道歉。一开始塔木极不情愿,宣称是唐志有错在先,他本不该乱采别人家的茶花和树叶。但妈妈却说,塔木犯的错更大,他理应道歉。塔木哭丧着脸对老人说对不起。
道完歉,塔木再也压抑不住决堤的情绪,呜哇一声大哭起来。他在妈妈的看护下,啜泣着走出唐志家,走回自己曾为之放手一搏的家园。唐志外婆眼见塔木哭得那么伤心,也回心转意,便对他说,我们已经原谅你了,别哭。
可你们还没问我,我有没有原谅唐志呢,塔木想。他来到自家的茶树旁,伸手抚摸茶花瓣上的纹路,抓下一只渺小的七星瓢虫,慢慢悠悠地贴在自己的左心房处,就当作是一枚犒赏勇士的茶树勋章。他已成为一位被自己授予爵位和封号的“小卫士”。他一度固执地认为,自己保卫妈妈种的茶树,是正义凛然的行为,虽然反击动作有些过激,但如果重来一次,他可能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七星瓢虫的茶树勋章,戴在塔木的胸前。这一刻,小保镖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