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雅文
那天突发奇想做个菜,丝瓜炒平菇,最后不出意外的是道黑暗料理——颜色发黑,味道发苦。我爸很给面子地尝了两口,最后这道菜被剩在餐桌上。洗完澡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瞟到夏女士坐在餐桌那,安静地吃我那道剩菜,见我在看她,笑呵呵地对我说:“呐,吃完了。”这就是我妈。
夏女士是一个平凡的女人,过着上班下班两点一线的简单生活。她会容貌焦虑,总是对着镜子说自己好胖好丑,但也很乐观,在街上有人夸她穿的裙子好漂亮,她回家立马开心地跟我分享。她是个朴实善良的好人,看见朋友圈转发的水滴筹会捐款,在抖音上刷到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说没钱吃饭会给人家转钱,尽管那孩子后来又问我妈能不能再给100元。
她也是个伟大的母亲,除了父亲,世界上没人比她更爱我。00后普遍恐婚恐育,我曾把网络上一个流行的热梗视频“说出结婚的三个好处”拿给她看,然后暗戳戳试探:“妈,我以后不结婚也不生小孩。”夏女士淡定地反问我为什么,我说:“我做不到像你对我那样对我的小孩。”我妈笑了:“哪一天你有了小孩就懂了。”
夏女士没有顺着我的话标榜自己的伟大,在她看来,这是作为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但她不知道,那些生活中无数的点滴瞬间和细水长流的爱,是我永远信赖和感激的港湾,在漫长的成长岁月中,在潮湿迷茫的雨季里,一次次让我更加坚定和勇敢。当缘分落地生根的那刻,我知道,我身后永远有个后盾,不求回报地付出,没有缘由地爱我。
都说婚姻需要互补,我爸妈就是,一个情绪稳定,一个风风火火。我跟我妈很像,对着熟悉信赖的人有时会表现出有恃无恐。有次起了争执,我一气之下准备“离家出走”,刚走到楼下,大雨被狂风撕扯成一片片厚重的帘幕,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那大约是我最任性的一次,我固执地冲进雨里,雨伞的骨架瞬间被吹折,强握住雨伞的同时,我看到母亲追了出来,她神情焦急地问我要去哪,衣服全部湿透了,头发黏在脸上,我突然间熄火,沉默地跟着母亲往回走。
那一瞬间母亲的背影变得有些疲惫,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在我眼中被无限放大,我没有比此刻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我妈不是永远坚强无畏,只因母亲的角色需要让她挑起生活的责任走下去。近年外婆外公的相继离世给母亲带来沉重的打击,但她并不是时常表现出脆弱,只是在外公去世一周年要回老家祭拜的前夜,她独自坐在那,眼眶湿润,有些迷茫和无助。生活有时没有差别地给人以幸运或是痛苦,很多事情没有预告地发生,推着人向前走,使人学会接受和成长,这其中抽丝剥茧的痛无法述说,像是人生的必经之路。
我更加深刻地告诉自己,她不只是母亲,也是失去父母的女儿,在她毫不犹豫地成为我的底气的同时,我也是她可以无条件信赖的臂膀。后悔严丝合缝地弥漫在胸腔,我不该这样对她,亲人的剑一定要比常人锋利千百倍。暴雨浇透了我,也点醒了我,我和母亲的纽带在那天的雨幕中联结得更加紧密和坚定。
在我二十岁的人生中,每年生日,每次祈福,我唯一的愿望都是,我爸妈是个朴实平凡的好人,希望他们可以平安健康地过完一生。上天,请听到我的心愿,恳求,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