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医生约我一起去浦东美术馆看画展。这是法国奥赛博物馆有史以来在华举办画展中规模最大的一次,据说全球仅此一站。
画展汇聚了梵高、莫奈、米勒、塞尚、高更、德加等艺术巨擘的100多件真迹。
在展厅,我竭力要去看懂那些画。据我观察,跟我一样,很多观众对作品的理解大多也是来自讲解员的指点,结合时代背景和作者生平,在略显夸张,甚至扭曲的画中体会画家的着力点。可惜我对于这些世界顶级的绘画作品,没有具备功底去鉴赏作品的线条与光线,仅仅停留在初级阶段。如果不是夏医生所约,我大概率是没有雅兴去看画展的。
夏医生是医生,早年学的是心脏专业,后来又学B超,并且在B超专业颇具权威,成为专家,医院里疑难的问题都请她会诊。
有个医生朋友自然是好。每年的体检,我在B超环节都要去夏医生那里“回个炉”,不然我是要疑神疑鬼的。她说没事,我便放心。她说:“你这个年龄,颈动脉略有斑块也无碍,够好的了,放心吧。”
夏医生到了可以退休的那一年,有几家民营医院争相邀请她去“帮忙”,开出了比较有诱惑力的报酬。这个时候医院几位领导也分别找她谈话,希望她留在本单位返聘,当然,返聘的报酬不多。
犹豫中夏医生跟我聊起这件事,很快我们达成了共识:医生职业的价值不能光以金钱来衡量,还有职业的归属感、荣誉感。老单位给了她施展本领的平台,她与老单位感情深厚,当老单位需要她的时候,理当义无反顾。就这样,夏医生被返聘了五年。
夏医生交友不广。别人或许会这样认为,作为有较高知名度的医生,夏医生身边一定不缺各行各业的朋友,可是据我观察,夏医生除了本系统的同事朋友,社会上的朋友寥寥无几,我大概算一个,这是我的荣幸。
夏医生戴金丝边眼镜,在众人面前少言寡语,开口就像是写医嘱。朋友的朋友托过来检查,事毕也就过了,下次再碰到,也不会“自来熟”。在医院的走廊里碰到夏医生这样的“白大褂”,自然给人以高傲的感觉。
其实夏医生不是这样的人,夏医生为人坦荡真诚,她对自己不赞同的人和事总是会说“不”。同时她又心地善良,不轻视贫弱,对前来就诊的病人都是一样地看待。她仁慈,这是她的职业操守。这是我慢慢才发现的。
夏医生在小众场合,会听别人的深情讲述而泪流满面,也愿意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而去感染别人。她一直居住在城北路的“老破小”里,谁能看出来,她是一名白大褂专家。
夏医生的业务能力有口皆碑,其实在业余时间她爱好也很多,她喜欢跳舞,喜欢画画,她在临近退休的年龄投入精力学画画,可以说是五十岁开始学吹打。
夏医生大概是医生里面最痴迷画画的人了,从莫奈、梵高到毕加索,从现实派、印象派到后印象派的作品她都能说得上来,我旁听,却插不上嘴,只会点头称是。她为我画过扇面,还赠我油画作品,我都收藏了。
夏医生连续几个小时孜孜不倦地观赏那些名画。我看累了,坐在板凳上休息,看眼前闪过的观众,或是眺望窗外的黄浦江两岸。
艺术是有感染力的,在这样美好的氛围里,我自然也萌生了很多美好的感觉,我与高雅为伍,自己也变得高雅些了。
夏医生喊我去看画展,我写下这篇短文,作为留念。
作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