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南瓜的好感可以追溯到我的孩童时代。那时每每立秋一过,便跟着母亲去河港边的自留地,把一个个一二十斤重磨盘似的老南瓜搬回家。于是八九月份,我们一家五口隔几天就可以美美地吃上一顿南瓜当饭。甜甜的,当然是放糖精了。最是那南瓜皮很有嚼劲,而且很能有效增加饱暖感。经验表明,老南瓜表皮疙瘩越多越好吃,这种南瓜我们叫做:芝麻南瓜。不过长大后各处求学,特别是我参加工作之后,没有了饿肚子之虞,对南瓜也就渐渐失了胃口。姐姐与老岳母辛苦种的老南瓜,一个又一个兴冲冲而来,大多却在我们厨房的角落里慢慢变坏。
重新认识它是在2019年的暑期。已经瘫痪在床多年的九旬老母亲,有一天突然停食了。试了各种各样的主食及菜肴,她勉强吃两三勺之后就再不愿张口。一连好几天,真是急煞小辈了。六神无主的我在厨房间瞎转悠,瞅见姐们捎来的老南瓜,不觉灵机一动。我切了一小块老南瓜,去皮洗净煮烂,又加了少许红糖搅拌成南瓜糊状。舀一小勺喂给母亲,母亲居然吃了。再一小勺一小勺,母亲吃得蛮开心。不一会儿,浅浅一小碗南瓜就见了底,我终于长长吁了口气:母亲还没到绝望时。就这么每顿给母亲煮南瓜吃,慢慢地再添加少许水蒸蛋、肉末之类。大约过了有两三周时间,吃厌了老南瓜的母亲才重新接受起平常的饭菜。只是,老母亲终究没有熬过2020年的夏天。从此之后,一个人在家时,我倒也习惯了经常煮南瓜给自己吃。吃完姐们送的,不时还得去超市搬运。现在这个时节,正是老南瓜大量上市当口。今年,我在自家屋边那仅十几平方米的小菜园里,也种了一塘南瓜。南瓜藤很是张扬,顺着菜园边的护栏一直爬到家门前的水泥地上。五六月份时,无所事事的我便三天两头围着菜园子转。估摸着南瓜藤又向前爬了几尺,并且在阔大的南瓜叶间东张西望,期盼发现一个新的惊喜。
当八月里的一天早上,十余个葫芦形的奶油老南瓜整整齐齐叠放在厨房间小方桌底下的时候,我们老夫妻俩会心地笑了。所以,不久前,当我在微信公众号“黄亚洲工作室”上读到一首刘年先生的短诗“下雨了/万物开始交谈/雨,越下越大/盖过了妯娌间的私房话/丝瓜叶/和南瓜叶/吵起来了”时,立马触发一种特别的感觉。倒不是因为这诗中丝瓜叶与南瓜叶似的农家妯娌俩的新鲜比喻,而是缘于一种展示眼前的现实的亲切。我家小小的菜园子,九月底的今天,仍满园铺展着生机勃勃的丝瓜叶和南瓜叶,好叫我在锅碗瓢盆、恢复身体之余,蓦然回首,欣赏她们立足泥土之上平和的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