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艳青
杨怡芬在她的新作《鱼尾纹》的第一篇章里描述了这样一个场景:女主人公小葵的哥哥带了两位同事来家里玩,午饭后,几人一起去峙中岛玩耍。那是一座潮汐岛,上岛要趁午潮退去,而下岛则要在晚潮上涨之前,否则潮水将淹没道路。这个片段,就像作者提前为小葵人生埋下的一个注脚,要掌握命运潮汐的规律,顺势而为,方能避过人生之海打过来的浪头;反之,轻则湿身,重则人身安全会受到威胁。潮汐的规律就藏在时间里,换言之,人生要与时间同行。
故事从小葵十六岁开始讲起,可以说直到而立之年,她的人生顺风顺水,用今天的话说,小葵是一位小镇做题家,改变命运的方法,只有拼命学习。但即便如此,在大学扩招之前,走进象牙塔,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个过程中,一个不屈不挠的海岛姑娘的形象逐渐在读者脑海里成形。
未来的美好与现实的残酷像冰与火,考验着她的定力与恒心。“小葵的眼里只有功课,她知道那是一把通往远方的钥匙,大学啊,分配工作啊,这些实在之物,听着虚幻,反倒是能去一所更大的城市这一点,让她激动。每日她就往这想象之城里添一处景致,都是她从小说里搬来的文字筑成的幻象。这激情,在她的心里燃起一股火苗,日日夜夜烤着她。”而现实中,有的家庭姐姐为了托举弟弟而辍学,当保姆,弟弟高考落榜,无法承受,所以以后走进大水库的深水区。还有小葵的哥哥以及邻居田雷,高考落榜后便踏入了社会。
上苍还是眷顾小葵的,她顺利地考上了大学。分配回家乡,结婚生子。人生按照既定轨道在向前推进,直到她开始竞聘单位的中层。
如果从显性的专业、业务能力以及岗前选拔的考试等维度去考量,相较于竞争对手郑月玮,小葵的优势都是碾压性的。为了给自己的成功增加筹码,小葵鬼使神差地委身于单位的一把手冯局长。临时抱佛脚的哪斗得过蓄谋已久、志在必得的,郑月玮早就和局长夫人林萍认了“干姐妹“,从领导的身边人下手,徐徐图之。在人情世故方面,“高考落榜生、曲里拐弯进的单位”的郑月玮给小葵,这位硕士研究生好好上了一课。
竞聘失败,后来冯局长落马,他俩的往事被抖落了出来,迫于压力,小葵辞去公职、离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创作是一位作家三观输出的过程,换言之,在作品里,读者往往能够捕捉到作家的人生底色。在《鱼尾纹》一书中,杨怡芬投射给小葵的,是一束灰色却温润的光。世俗的眼光里,小葵并不完美,甚至会因为某些“污点“背负道德批判的枷锁。但她的人生在沉寂一段时间后触底反弹。
在田雷的帮助下,小葵的事业焕发了第二春,朱见鹤的出现让她的感情生活梅开二度。曾经偏离轨道的人生重新找到了坐标。
作家的使命,除了记录时代、反映现实,还有探究幽微的人性。小葵向潜规则低头,朱见鹤的父亲与家中保姆宝珠有私情,其中的是非对错,作者杨怡芬并没有简单地下定论。诚如莎士比亚所言,“世界根本就没有好坏,是好是坏完全由你的想法来决定。”判断道德上的高下似乎是件容易的事,但呈现人性最深处的挣扎,这种探索更令人着迷。
对普通读者来说,这本书最大的启示,或许就是:人生如潮汐涨落,要抓住窗口期。毕竟,要紧处,就那么几步。
《鱼尾纹》
杨怡芬 著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