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敏
凤鸣约我晚上去健身房的时候，我刚从濮院镇的市民活动中心出来。
正值学校放学，身着校服的孩子们三三两两、活力四射地从我身边经过。我骑着电瓶车往桐乡赶。阳光正好，风也有点热，可是我不知道我能拿健身房里的器械怎么样。贾玲是贾玲，电影又不是真的，我根本学不会。
晚饭后，我磨蹭了一个小时才到健身房。理由是前几天膝盖疼刚好，右脚底板痛尚未痊愈，我又刚刚吃过饱饭——能坚持健身的人总能发现健身的必要，而像我这样懒得动的人，也总有不动的借口。
凤鸣已经在跑步机上走路了。她身材可真好！暖粉色的健身服，衬托着精致的女性曲线，完全看不出生过两个娃。见我进来，她立刻去给我拿水——事先买好的，而我还没想过要准备水；她又给我抱来一个瑜伽垫和一条弹力带，我当然不知道要用到这些，也自然不知道要怎么用。
整个晚上，凤鸣自己都没有锻炼，都是在教我。虽然只是一个臀腿训练，但是也用了将近两个小时。她教我认识腿上的肌肉、臀部的肌肉，给我讲解做哪个动作锻炼的是哪块肌肉，给我示范各种拉伸动作，然后一个动作又一个动作地手把手教我，让我努力把动作做到位，让我一遍又一遍地体会肌肉被拉伸到的感觉。除了肌肉的酸爽感，我真是被满满的幸福感包围着！
她曾经是我的学生，好学生；现在是我的老师，而且是专业的健身好老师。她的动作标准、漂亮，她的声音亲切、话语随和，关键是超级耐心——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学生，在毕业多少年之后，还能来不计任何报酬地指导我健身！她用专业的眼光发现了我身体上的一些问题；而我，是那么笨拙，又是那么不熟悉自己的身体，甚至连腰在哪里我都不能准确地体会到。术业有专攻，不服不行。
最后她开新提的汽车送我回家——她的新车还没有载过外人。
我对她表示感谢，她说：“是你让我学这个的呀，如今来报答一下你。”一句话，好暖人。为师的人微，何况来自外地，何曾想过报答？只是这样的话，暖得我很想当初是不是还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凤鸣能坦然地说当初了。
“老师，其实读书的时候，我是很有些自卑的。”是的，我知道，都说读书苦，而凤鸣读书更苦，家里苦，心里也苦。
“但是我心里面又有些不甘。”是的，我也知道，所以我建议你去考体育，苦是苦点，还是有奔头的。
“我还在一中做过一段时间的体育实习老师……我还考过教师资格证，理论都过了。我最近又考了一次，我就是想试试……我还考过衢州那边的公务员，也不为什么，就是想尝试一下，人生总要尝试一下嘛。我婆婆都说挺佩服我这个劲儿的。”
是啊，静得下来，做得进去，不是哪一个年轻人都能做得到的。这孩子，我越来越喜欢。
“凤鸣，奶奶前几天住院，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现在好多了。奶奶79岁，有点心衰。奶奶现在跟我住在一起……因为之前给她买了保险，现在奶奶一个月有两千多块钱，她很高兴呢！”说起奶奶，凤鸣满脸的幸福，真的都要溢出来了。是的，连老师的点点分内工作，她都能心怀感激并找机会回报，更何况是将她从小带到大的奶奶呢。
“老师，自己做了妈妈之后，我也能理解妈妈了。所以我也就没有像以前那么记恨妈妈。倒是老斑（另一个同学）还放不下，非跟他爸较劲。倒是他后妈，来给他带过几年的孩子……”
“唉，这个也不好说。自己别不过来这个劲儿，谁说啥都没用。”我太熟悉老斑同学了，乐观、上进，人特别好！之前还特地跑到学校，来给我送他参与编辑的法律专业书籍。他说就是想告诉我：他学我，也去学了法律，并且通过了律考，现在在做律师。
“他刚有了二毛，是个女儿，他开心极了，就想要个女儿呢！前两天我去看他时还劝他，对自己的亲人，尤其像父母，总不能计较那么多。越是放不下、过不去，就越是感情上需要。就像我当初吧，之所以恨，就是期待着爱。”
看着凤鸣熟练地驾着新车，听她轻快爽利地说着这些，我的心头一阵阵潮涌！这孩子，我心疼！
车窗外，夜色缤纷，辣着了我的眼睛。
那个脸色苍白又瘦弱的十几岁小姑娘，如今成长得如此丰盈。她说对人要心怀感恩，她说她遇到的都是好人。可是没有你的真诚和良善，哪能唤醒另一份的善良和真诚？这福报，都是你自己修来的。
“老师，下周我们再约哦！我对你有信心！”
好，我们再约。我也要对自己有信心，这生活，热辣滚烫着呢！怎么着，也得给岁月一个交代。
（作者为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