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平
因父母工作繁忙,我童年的大半时光是在外婆家度过的。
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江南村镇。安顶山群温柔地环抱着村落,一条无名的溪流从山顶发源,缓慢而悠然地流至山脚,最后无声地汇入广阔的富春江。外婆家,便枕在这条溪水旁,依山傍水而居。
然而,比起外面的如画风景,外婆家的房子本身更让我痴迷。这座普通的三层楼房,看似平凡,却像是蕴藏着无限奥秘的宝藏洞穴,吸引着我深入其中、不断探索。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楼厨房里的老灶台。
我曾在书本的插图中看到过类似的老灶台,却是在外婆家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老古董”。这个几乎占据厨房四分之一空间的庞然大物,台面上是嵌在其中的一口大锅,背后则是一个掏空的灶膛和几个放火柴盒的小洞,灶台的周围是常年堆积着的用来烧火的废弃木材和树枝树叶。
记忆里,外婆家虽然已经安装了新型的煤气灶,但无论是准备招待客人的美食佳肴,还是自家人的家常便饭,外婆总是习惯使用这个老灶台。每当外婆开始备菜做饭,外公就会默契地坐在灶台背后的小板凳上,熟练地将一旁的木板和树枝码在灶膛里,而后用火柴点燃其中一根树枝,就这样慢慢生起火来。
给灶台烧火实在是一门学问。当我呆呆地看着外公游刃有余地控制火候时,心里有说不出的羡慕,也忍不住上起手来。我兴奋地把外公“赶”走,独自霸占着小板凳,一股脑地用火钳将各种树枝、树叶夹入灶膛中,眼看着小小的火苗逐渐变成熊熊大火,我的心也忍不住跟着火苗跃动起来。还没来得及骄傲,就听见外婆在灶台前大喊:“火太大了!火太大了!菜烧焦了!”不过,即使是烧煳了的菜肴,也由于是自己亲手烧火而变得格外美味了。
另一件让我心动的“宝藏”,是那台放置于卧室角落的缝纫机。每当农闲时节,外婆就会戴上她的老花镜,坐在缝纫机前,踩着踏板,慢慢地用手摇动着机身右侧的手轮,“咯哒咯哒”地做起缝补工作来,或是给膝盖处破洞的裤子打个补丁,或是将不能穿的衣服裁剪成打扫卫生用的毛巾。这些破旧的衣物,总是神奇地在外婆和缝纫机的“合作”中焕然一新。我静悄悄地站在一旁,对这样的“魔法”看得入迷。而只有在外婆干活的时候,我才敢小心翼翼地溜进房间,学着外婆缝补衣服的模样,捡起旁边的破布也开始“工作”起来。奈何年幼的我根本不懂缝纫机的工作原理,所以通常情况下,我忙活大半天的成果,只不过是给这块破布留下一些密密麻麻的小洞罢了。
除了老灶台和缝纫机,大厅里的旧相簿、停在仓库的自行车,还有那个神秘的小阁楼……外婆家的这些“宝藏”,都像是通往过去的时光机,成为我童年生活中最为珍贵的记忆碎片。
然而,近来听说,外婆家的房子将在明年改造重建。一想到这座承载着我童年记忆的房子即将消失,一想到那些带给我无限欢乐的“宝藏”也会随之消失,我的心中便涌起难以言说的悲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