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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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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生万物?

日期: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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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唐侠

  

  “这世间生生死死,对土地来说,不过是四季轮回。”

  这是热播电视剧《生万物》中的一句台词,也是编导创作此剧的注解。土地,是生命的平台,更是精神的图腾,土地对于人类的意义,正是在人们对它生生不息的追求中,在它生生死死的涅槃中。

  《生万物》是一幕光影交织的世界,土地朦胧而清晰、残酷而温馨,鲁南黄土地上的故事,裸露出历史真实的肌肤和疤痕,只有视力通透的双眼,才能看清这土地的底色,只有带着敬畏的心灵,才能感受这疤痕的质感和疼痛。

  我们在这土地上诞生,生而有幸或者不幸;我们在这土地上耕耘劳作,相亲相爱、相恨相杀,于是土地上有了繁茂的春,酷烈的秋。

  是土地给了我们阴晴圆缺,还是我们赋予土地悲欢离合?所有的酸甜苦辣,所有的喜怒哀乐,答案都在这一片土地上。

  《生万物》从上帝的视角以史诗的笔法,拂去岁月的浮尘,将鲁南黄土地上的故事如出土文物一般真实呈现。

  以1926至1946年动荡岁月为背景,宁、封、费三大家族在时代洪流中的命运沉浮,勾勒出一幅当时中国社会的轮廓。这是一种我们“从哪里来”的探寻,也是一种“我是谁”的思索,更是一种我们“向哪里去”的探求。

  农耕时代的土地,工业时代的资本,未来的又是什么?

  《生万物》讲述的是关于土地的故事,故事开篇便是宁绣绣出嫁当日被土匪绑架这一惊心动魄的情节,瞬间将观众的心紧紧揪住。

  宁学祥,这位视土地如命的地主父亲,在女儿的生命与土地之间艰难抉择,最终选择了土地。这一情节如同一把利刃,割开了亲情的表象,土地的“异化”力量,以刺痛人心的方式泰山压顶,难以回避。

  而宁学祥与狗争粪的情节,虽令人发噱,却是点睛一笔,在作为土地一部分的“粪”面前,“人”是可以为之折腰,不惜降维成为“狗”的。

  宁绣绣,一个养尊处优的地主家小姐,在命运的磨难之下,经历了无数艰辛困苦,终于深刻地理解了土地对于农民的意义,同时以超越阶级局限的认知,以朴素人道主义的文明善良之心重新认识土地。

  宁绣绣的公爹封二,则是一个尚未“进化”成地主的农民,如果假以时日机缘巧合,进一步,封二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宁学祥;退一步,也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费大肚子或者封四。而这进或退,个人的努力是那样绵软无力,这正是传统制度的腐朽带来的社会性困顿。

  即便如费左氏这样的“好”地主,她的一生都是在精于世故的算计中度过。表面上比较“仁慈”地对待佃户,最终依然难以掩饰自私而贪婪的本质,在最后以一碗毒粥葬送了苏苏、郭贵耀和自己的生命,更是深刻地揭示了传统礼教对人性的扭曲和摧残。

  费银子和封铁头这两个形象的塑造,是该剧的另一个亮点,真实地展露他们的行为和心态,让我们看到了在严酷的生存条件下既简单又复杂的人性。

  地主少爷出身的费文典,因为享有受教育的优势,从而成为改变这个世界的革命者和牺牲者,更说明了只有跳出土地才能回望土地,改变土地。埋首于土地的陈腐观念之中,即便有革命的动力,如宁绣绣和封大脚、费银子和封铁头,也难以自我萌发革命的理论和行动。

  整部剧的人物个性鲜活,情节设计令人信服,对故事走向的把握显示了编导宏博的人文精神和深厚的艺术功底。但对于另一个重要人物封大脚的刻画,我认为不尽如人意,几处关键时刻的表现似乎有些违和生硬,他的勇毅果决缺乏思维的铺垫过渡和支撑,因此略显干枯突兀。同样,对另一个“典型”封腻味的塑造,也是过于程式化。封腻味从令人同情的家庭出身(父亲由破产农民转化为土匪强盗的帮凶并因此丧命,幼年时遭人白眼几乎饿死),到一味毫无理性地为了“报仇”最后走上了背叛国家民族的汉奸道路,其中缺乏必然的因果逻辑关系。

  从整部剧来看,《生万物》从恢宏开篇到群像塑造再到急促收尾,如果能适当地展开情节,铺陈挖掘出其中“为什么是这样”,则人物更加丰满,结果更令人信服,作品的高度和厚度自然更上一个台阶。

  当然,以上的瑕疵也许是篇幅限制所致,如果是这样,不免使人略感遗憾。

  即便如此,《生万物》仍不失为一部具有深刻内涵和时代意义的电视剧。命运看似诡谲莫测,其背后主宰的正是社会进化的过程,《生万物》以精彩的剧情、鲜活的人物、深刻的主题和震撼的结局,让我们看到了那个时代的风云变幻,也让我们对土地、生命、人性和时代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思考。

  (作者为退休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