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汶珊
我与葡萄的缘分，始于一个天真的执念：吃葡萄能够美容养颜。于是，每年暑假，奶奶从集市提回一袋袋晶莹饱满的葡萄时，我总会迫不及待地一口气“炫”完。吃了一袋又一袋的葡萄，我的容貌并没有变美，但葡萄却真真切切地成了我最爱的水果。
然而说来惭愧，爱吃葡萄的我却从未仔细观察过它们长在藤上的样子。我时常经过一片片葡萄园，但那往往只是赶路时的匆匆一瞥，从未真正驻足。直至今夏，受朋友邀请，我才终于走进了那片葡萄园。
穿过低垂的藤蔓，仿佛步入一个由枝叶交织而成的天然穹顶。夏日的阳光透过层叠的绿叶，在长满杂草的田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葡萄叶子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演奏着光影乐章。八月的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通常这样的天气会令我们躲在空调房里避之不及。但在这里，灼热的阳光与燥热的风却成了葡萄的催熟剂，空气中都弥漫着醉人的果香。
漫步其间，一串串葡萄自藤架垂落，圆润油亮，像是大自然亲手雕刻的紫色水晶。站在园中，我似乎能感觉到四周涌动着无声的能量，那是植物蓬勃的生命力，是“久在樊笼里”的我，几乎遗忘的、土地本身的呼吸。这种感受，是在超市冷柜前挑选水果时永远无法体会到的。
我伸手轻轻摘下一颗葡萄，指尖染上一点汁水的微凉。剥开轻薄的果皮，露出剔透的果肉，放入口中的刹那，一种鲜活的清甜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那不是市场买来的葡萄千篇一律的、过于浓郁的甜，而是带着阳光、雨水和泥土气息的、鲜活的甜。这恰到好处的甜度，仿佛在诉说着它从开花到结果的故事。
也正是在那个瞬间，一个问题蓦然撞入我心里：葡萄的生长过程是一幅什么样的画卷？每年夏天我都在享受这酸甜滋味带来的欢愉，却对它的生长几乎一无所知。我努力搜索脑海中所学，只能零星拼凑出“充足光照”“昼夜温差积累糖分”这样课本式的片段。可葡萄究竟是如何发芽、开花、结果的？它经历怎样的风雨和时光的打磨才爬满藤架，酿成这一口清甜？我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那一刻，我站在累累果实之下，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我似乎离自然太远了，我努力学习课本知识，记住了那么多概念和理论，却说不出一颗葡萄的一生。我们是否在不知不觉中，活成了远离土壤、只品尝结果却从未了解过程的人？
这种认知让我的心底悄然染上一抹忧伤。我意识到，眼底的世界看似广阔，其实浅薄得只能驻足于表面。我们习惯了享受现代文明带来的便利，却渐渐失去了与土地的联系，失去了对自然的见证与好奇。
采摘完葡萄，我继续注视着眼前这片盎然的绿意，不舍离去。葡萄的清甜，依然停留于舌尖，但更持久的是这次经历带来的感悟。我知道，从今以后，每一颗入口的果实，都会多出一份重量。那是来自泥土的重量，也是一颗不再甘于浅薄的心的重量。这份重量，将时刻提醒着我：在享受现代生活的同时，不要忘记俯身触摸土地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