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秋天,刚满17周岁的李蓝丁准备奔赴前线从军,与她一起从上海滩上船的还有16个同学。她们刚从上海同德高级助产学校毕业,旗袍皮鞋,烫着头发,有精致的妆容和青春红颜。
可是,站在扬州八江口的船埠头,大多数姑娘却犹豫了,战争和死亡的恐惧让人退缩。最终只有4个女孩子走到了新四军游击队驻地。
李蓝丁用坚定的眼神望着皖北农村的荒凉。1924年10月23日出生于海宁县郭店镇的姑娘,被战争催着快速成长。她的二哥早就离开了校园,四年前笕桥被日寇狂轰滥炸的场景惊醒了青年的热血,他把自己李天民的名字改为李蓝冷,来到延安学习通信,后在新四军某师的电台中队任报务主任,当时的师长是大名鼎鼎的彭雪枫。
“要革命就不怕苦,要革命就革命到底!”李蓝丁听二哥的话。
农村环境艰苦而恶劣,与大上海无法比。她脱下丝绸旗袍,穿上土布服装,皮鞋换成了草鞋。这位原本可以在城市谋得好生活的女孩,在安徽村庄里背着篓子,拿着镰刀,衣服上溅满泥巴,甚至还学会了下地种田、点豆、收割。
她的另两位同学过了几天苦日子也选择离开,而李蓝丁开始了新生。
太阳让皮肤变深,风从芦苇荡里吹过来,她每天替伤员换药护理,洗涤被脓血浸透的绷带,甚至学习煮饭烧菜。
李蓝丁所在的团休养所,其实就是一所流动医院。当时伤病员常隐蔽在老百姓的家里,她走村串乡,得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送医送药。她所在的四人小组,需要照料和护理的伤病员最多的时候多达八九十人,最少的时候也维持在十来个。
面对面的还有危险。每当鬼子来扫荡,李蓝丁作为卫生员就要带着伤员“跑路”,说不怕,也是假的。白天或夜晚,在湖泊、山林、村庄间迂回腾挪,与敌周旋。短兵相接的战斗随时会到来。日寇和伪军明明知道新四军在此地有个“医院”,有伤病员在,有医护人员在,却就是抓不到。
李蓝丁所在的农村,生活艰苦,日常最困难的事,是缺医少药,新四军的许多伤病员因伤口感染引发高烧不退。
何不想几个土方,替代退烧药?
李蓝丁开始琢磨这件事。有时候自己发烧了,就悄悄地用土方草药在身上试验,终于有了以桑叶为首,辅以姜片、白萝卜的退烧药。她还向当地百姓讨教土法,用鸡蛋壳补充钙质,发明了用荸荠加大蒜头的杀菌生肌的外伤药,以及用土石膏、小木板、树枝固定骨折部位的办法,减轻伤员的痛苦。
当地百姓都知道这位“李医生”是个能人,百姓有病,她出手相助,被当地村民视为“菩萨”。
药品是伤员的盼头,救人性命,所以李蓝丁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1943年初,李蓝丁在淮宝地区郑家渡附近遭遇紧急情况,医疗队紧急响应安排疏散伤员,情况危急,先转移人,再抢运药品。由李蓝丁和通讯员负责护送药箱过河。
船离岸不久,敌舰就尾随而至,机枪子弹呼啸着飞过来。眼看敌人的汽艇逐渐逼近,通讯员似有些动摇,要船老大赶紧靠岸,可以逃命。李蓝丁却觉得应把船驶进浅水滩,敌人的汽艇因为吃水深不能跟来,这样可以保全药品。大家意见不一致,眼见通讯员和船老大都要往岸边走,李蓝丁夺下通讯员的手榴弹,厉声喊道:“不能靠岸,快摇船,不然一起炸死。”
小个子的气势镇住全场,终于成功远离了敌人的追踪。
弱女子有大能量,是因为有爱。对伤员的爱,对同胞的爱,对苦难祖国的爱,她带着爱的光芒成为一名“烽火天使”,在极其困苦的战争年代,托举着伤员病号们的希望。
1944年3月5日,车桥战役打响。李蓝丁担任新四军第6师18旅的医务队长,率领一支精悍的医疗救护队,接收、抢救、转运着从阵地上抬下来的伤员,在一个星期时间内完成了130多人的救护任务。那年冬天,她转运伤员渡河时,一艘船突然漏水,眼看就要沉没,她毅然跳入齐胸的冰水中,与其他人合力把伤员们救上岸。
战斗中的青春如此耀眼,不屈的精神有明晃晃的亮光。
1945年初,新四军第18旅在三垛公路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一举歼灭了2个伪军团和一部分日军。但旅医疗所的100多名伤员没有突围成功,被迫撤退到绿荡湖上。
湖上荒凉无际,平时吃住都成问题。李蓝丁在地方党组织的配合下,让轻伤员和大部分工作人员化装成老百姓,分散到沿湖附近农村后,剩下的重伤员,怎么办?
李蓝丁制订好计划,30艘渔船组成了“浮动病房”,漂在芦苇荡里,昼夜分散流动。她扮成渔妇带着医务人员每天划着小船去给伤员治疗。当敌人封锁湖岸来围剿时,最艰苦的时候她也没有绝望。大家就地取材抓鱼虾,生吃,她自己以芦苇根充饥,“肚子胀得大大的,望着湖上游着的野鸭,却不能开枪去打”。饿得头昏眼花时,她发誓:“宁可牺牲自己,决不丢下伤病员一个。”
李蓝丁在抗战中表现出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和崇高的职业操守,名传新四军的华东部队。毛泽东亲自接见她,称之为“中国的南丁格尔”。
(作者为省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