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顺荣
炊烟对于城里人来说,也许比较陌生。因为它常常袅袅地升起在夕阳黄昏的乡村农舍里,它是乡情浓聚成的一道优美独特的风景线,是乡亲们生活的希冀和灵魂。
在家乡,制造炊烟的是普普通通的土灶和稻草。小时候,村里的每家每户几乎都有一个灶间,灶间里盘着一座土灶,土灶是用泥坯或砖砌成的,灶的大小基本上按人口的多少而定。富裕人家的灶,较为讲究,灶墩砌成花篮式,配上五彩缤纷的花朵,灶壁的正面画上一只美丽的凤凰和牡丹花,灶边的墙上再画一条吞云吐雾的墨龙,既“锦上添花”又“龙凤呈祥”,很有些气派。但不管是穷灶还是富灶,必然有一个烟囱通向屋面,炊烟就是从这些烟囱里冒出来的。
一位诗人曾这样描写:“炊烟却不同于庄稼,不会长在田地里,而长在屋顶上。倘若不深入那些村落,不深入那一间间屋子,不深入那喜怒哀乐里的一日三餐,很难明白炊烟的滋味。”我或许能算是明白炊烟滋味的人,因为我在乡村度过了童年和少年的时光。
每当早晨或是黄昏,老远就会看到炊烟从村子里的一座座青灰色旧瓦房或茅草房间袅袅升起。像一株株白色的植物,又像是一缕缕薄薄的溪流,从一个个高高矮矮的烟囱里涌出来,流向天空,飘向远方。在有雾的清晨,那白烟与雾气交融在一起,弥漫在村庄和田野里,成了一片烟湖;在晴天的傍晚,在晚霞的映照下,那炊烟也成了赭红色,好似片片油彩,涂抹在这美丽的田园风光图上。这景色常常令我痴迷和陶醉,几十年来一直在我的记忆里。
所以,不善绘画的我,每当拿起笔来,总是喜欢画村庄画农舍,每座农舍的房顶上一定要画上高高的烟囱,一圈圈的炊烟画得很长很长,让那自由的炊烟飘得很远很远……
那时,我们熟悉村里的每一座房子,也熟悉每一个烟囱,透过炊烟,我们可以知道是谁家的母亲正在做饭;透过炊烟,我们似乎闻到四处飘溢的饭香,咂巴着口水,生出对生活的眷恋和向往;透过炊烟,我们还可以懂得父亲的滴滴汗水怎样瘦了自己的身躯肥了田间的谷穗。
如今的农村,不说村居民宅从茅房到瓦房、从平房到楼房、从楼房到别墅不断更新换代着,就说这滋润过我们的童年、萦绕过我们生活的炊烟,也已悄然与我们依依话别。在没有炊烟滋润的村庄里,生活却越来越滋润了,农民的锅台上飘溢的不仅是饭香,而是丰稔和富足。遥望村庄,我这个曾经被炊烟激动过温馨过幸福过,至今还深深眷恋着炊烟的人,不禁为眼前这没有烟囱没有炊烟的村庄击掌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