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李
众所周知，高三老师特别辛苦。比如语文学科，光是复习阶段，把一张张试题卷的解析做成课件，就相当繁琐。某张卷子，现代文阅读材料是矿工诗人陈年喜的散文《苘麻》，有几个学生见过草本植物苘麻？必须配一张照片，鉴于“苘”是冷僻字，直接注上拼音也不算夸张。所以，一般都是备课组成员轮流、分工合作。
露露姑娘，来自绍兴下辖县级市嵊州。每次都当仁不让，于第一时间兴高采烈做好课件，然后无私分享。有次涉及高山植物，她找来一张塔黄的照片，恰到好处。说实话，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塔黄这么种东西。
几乎从不远行的老婆，经我极力劝说，总算于我退休的前一年，第一次和我以及我的同事，组团去福建旅行。晚上几个男同事相约喝酒，我暂时把老婆交给露露。后来露露说我离去时，两步一回头，满是不舍。到底是语文老师，观察仔细，善于捕捉细节。我确实不舍，甚至有点不放心，毕竟，我的同事对我老婆来说是陌生人，她这辈子就没出过几回省，跟陌生人在省外，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露露问我，该怎么称呼我老婆。不能叫阿姨，两代人，不宜姐妹相称，并非师母，直呼其名也不好。我灵机一动，建议像我一样，叫我老婆小名。性格阳光的露露，欣然接受，她成为唯一叫我老婆小名的同事。等我喝完酒回到住处，她俩已经一起吃过饭，逛过街，俨然很熟的样子。
开朗热情，与人为善，这样的一个露露，谁不喜闻乐见。同事五岁的女儿然然，可谓其小迷妹：“露露阿姨这条裙子怎么这么好看……露露阿姨的指甲贴美得来……”
对于年事已高的我来说，现代科技是弱项，时不时遇到点小困难。就说那个“模块成绩”吧，屡次请露露帮忙输入系统。她敬老，乐于助人，我受益良多，蛮难为情。
太明显的感谢，她不会接受。露露有个弟弟，在老家打拼。姐弟俩感情很深，可惜姐姐在异乡教书，两人难得见面。得知小伙子会抽烟，我不无机智，让露露转送一包喜宴上得来的扁壳中华烟。做姐姐的很开心，知道弟弟爱这个。另一次，是一包黄鹤楼烟。
报纸的文学副刊，名称都是有讲究的。《浙江日报》的，叫“钱塘江”，《嘉兴日报》呢，是“南湖”，都无需解释为什么。偶然得知《今日嵊州》文学副刊的名字，便让露露猜。她不假思索，直接给出标准答案：剡溪。她说她不是知道这个，而是认为理应是这俩字。对家乡的文化如此熟悉。我问，以“剡溪”为名，是否主要因为东晋时候著名的雪夜访戴故事，当年王徽之潇洒走一回，目的地确实是剡溪。她相当自信地表示，这只是原因之一。事关露露的血地，当然以这位优秀文科生的说法为准。
好姑娘，未必就恋爱顺利。看到露露年复一年，独来独往，我很是着急。有心在几个往届学生微信群里帮她征婚，转念又想，找对象多少讲一点缘分，旁人很难使上力，于是作罢。
民间有田螺姑娘的美丽传说。勤劳忠厚的后生捡回田螺养在水缸里，岂知它竟是仙子；为报答后生，仙子每天出来打扫屋子，做好饭菜。露露的大名，谐音“田螺”。有同事称古道热肠的露露为“田螺姑娘”。
某天，露露偶然提及自己的农历生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悄悄记下了。年轻人习惯过公历生日。待到无人问津的农历生日，我给她送上由衷的祝福：“田螺姑娘”，善良美好；石璜佳人，永远平安！
石璜本是乡，后来改为镇。办公室里曾经有张浙江政区图，我问露露，她老家的具体位置。“田螺姑娘”眼疾手快：喏，石璜。
（作者为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