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斌
老马新房子所在的农房集聚新区位置不错,紧挨着集镇,离开集贸市场也不过两三百米路程。老马手气不错,抽中了小区最南排的东边套,房子东边是一片竹林,房前是小区休闲活动中心,无遮挡,采光特别好。
老马原来在乡下的老房子是老马的父亲造的,老老马先后造了三次,没用啥钢筋水泥,楼板是五孔预制板。第一次造的那间还是老马刚刚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盖的,连预制楼板都没用,是用木板铺的。
老马家的老房子位置不好,在村子最西边,夏天晒大日头,冬天吹西北风,老老马在世的时候有个最大的愿望,就是向往着能住个东边套。可惜老老马劳碌了一辈子盖了三次房,也没能住上向往的东边套。
老马赶上了好时候,搬进了老老马向往了一辈子的东边套新房子。老马一家子在敞亮的新房子里住得心满意足,可是搬进新房子不久,老马感觉到新房子好像缺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具体缺了什么。后来,还是老马母亲说,新小区都好,就是没有像乡下村子一样紧挨着河。
的确,乡下老房子西侧就是一条小河,小河流经村子的时候正好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漾,漾中央还有一个土墩子,土墩子的名字也很讨彩——风水墩。后来老马才知道其实是将一路河水分成两路,应该称“分水墩”。为方便到河埠头,老老马当年建房的时候特意留了个侧门,出去没几步就是。
河埠头是老马当年还是小小马时候的乐园,尤其是暑假,就是天然的游泳池。老马的“狗刨式”就是在这个河埠头学的,当时每到下午四五点,村子里四五个“狗刨式”像下饺子一般,在河埠头一会儿游出很远,一会儿潜入水中,一会儿在水面凫游……四五个“狗刨式”从太阳还未落一直泡到太阳落山,要大人们到河埠头喊上几遍才会上岸。
老马老房子边的河埠头有着太多与老马家的故事。在那个没有自来水的年代,河埠头就是免费的自来水龙头,洗菜洗衣服;老马的母亲和妻子当年嫁到马家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房子离河埠头近,洗东西方便。
在那个运输基本依赖水运的年代,河埠头就相当于现在的车库、停车位、码头,用船载稻子,用船装造房子的材料,甚至连老马的母亲和妻子当年做新娘子的时候也都是在河埠头迎娶的。
反正,那个河埠头仿佛成了老马老房子的一部分。老老马在埠头旁种了一棵不长刺毛虫的樟树,在樟树下架了一块水泥浇的洗衣板,还在河岸上种了芦苇。夏天,太阳西下,河埠头,樟树下,芦苇旁,洗衣板边,村人在河边坐着等风来,或是在风中聊个天南地北,那时候的河埠头就像是现在的露天村文化礼堂。
新小区没有河,而且离河很远,更没有河埠头,小区砌了方方整整的一圈围墙,围墙里的小区就像是城里的住宅小区。远离河流,没有了河埠头的小区让村人就像住进了城里一般。老马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还真有些不习惯住得像城里人一样。老马突然很想到那个河埠头去走走,甚至也会像老老马一样突发奇想:要是能像原来一样住在河边,那该多好!哪怕还是西边套。
(作者为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