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陈 婷
8月12日，在海盐县沈荡镇康宁医院的病房里，一幕亲人重聚的场景令人动容。
女儿王丽望着病床上的老人，嘴唇哆嗦着，终于喊出了心里憋了30年的话：“爸爸！”话音未落，声音已经哽咽。
这一天，王友忠的家人等了太久。
1995年冬天，57岁的王友忠从贵州老家出发，去浙江德清看望远嫁的双胞胎女儿。大女儿王丽和女婿马银法揣着父亲拍来的电报，早早守在杭州火车站。原定下午1点20分到站的火车到了，人群里却找不到父亲的身影。一同前来的亲戚说，两人在路上走散了。
“从白天等到黑夜，又等了一整夜，哪都找不到人。”马银法红着眼圈，30年前的情景仍清晰如昨。
他们买了站票在火车上找，在火车站守了3天，又在杭州街头找了11个日夜，报警、四处打听……可在通讯、交通都不发达的年代，没有方向的寻找如同大海捞针。这几十年来，“人在我这丢的”成了马银法心里过不去的坎，“现在找到了，总算能给家里人一个交代了。”
王友忠失踪后，在海盐澉浦的山上流浪了多年。村里老人都知道他，不偷不抢，偶尔下山讨点吃食，满头白发，不爱说话，大家一度以为他是哑巴，猜他大概80来岁。
2018年，90后民警徐佳华第一次接触到他。每年抗台时，徐佳华都要想办法把他劝到安置点。一来二去，老人终于肯开口，说的是贵州方言，提到自己来自“sha e”乡，姓王。徐佳华赶紧进行查询，发现贵州有个沙鹅村，附近多王姓，可联系当地后，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复。
这事儿成了大家的心病。今年8月初，派出所民警出差贵州带回消息：沙鹅村以前叫沙鹅乡，后来拆分成了几个村。在了解情况后，澉浦镇政府、公安、民政部门迅速集结了一支队伍赶赴贵州，当地派出所查无此人，大家就挨村走访。8月5日，在曾属沙鹅乡的一个小组，有人说隔壁凹河村王学明的父亲走失了几十年。
徐佳华赶紧联系王学明，兄弟几个看到老人照片，一眼就觉得“像咱爸”。他又联系在德清的王晨——老人走失时，这个小儿子才14岁，早已记不清父亲模样，却连夜赶来：“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得来。”
病房里，王丽告诉记者，父亲年轻时砍柴，大脚趾被砍掉一块，头上还有缝针的伤疤，各种细节都对上了。8月8日，DNA结果出来了，确认无误。“爸爸，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一家人围着老人，泪水中带着笑。
马银法说，先要把老人接回德清家里安顿，“我也想尽尽孝，弥补这些年的缺憾，等把老爸养好了，我再送他回老家！”
这些年，王友忠在山上搭简易棚居住，条件艰苦。澉浦镇政府和民政部门了解到他的情况后，一直记挂在心。镇上联合村里，常有人上山看看他，送些吃的用的。后来见老人年纪大了，精神头也不如从前，实在放心不下，在民政部门的指导下，镇上专门安排人把他接到了县康宁医院，让医生好好照料。
眼前的老人，衣着干净，眼神虽有些浑浊，却透着几分安稳。护士细心向家人交代着各项事宜，“老人有时候吃吃饭，有时候胃口不好吃点面，稍微有点贫血，缺钾，回去按时吃药。”
“虽然爸爸认不出我们，也忘了自己是谁，但看到他被照顾得这么好，真的太感谢政府了！”王丽说着，紧紧握住老人的手。88岁的王友忠，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流浪，回到了亲人身边。
病房里，亲人们围着老人，有的给掖掖被角，有的轻声说着话，三十年的空落，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