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江
对很多人来说，查报告或是人生大事之一。对于学生来说，考试结束后，让他们最在意的一关，当属查考试成绩了吧。如今的中考、高考成绩，都能在网上查，获知前后那一刻的心情，对莘莘学子来说，大约是人生的难忘体验，真的是百感交集。
毕业后，应聘成了首要面对的事。这时候，查笔试成绩与名次，也是让人激动的时候。颇有点小心翼翼。入围了，也是喜忧参半。尘埃落定前殊难预料。
工作以后呢，很多人，还是离不开各类考试。
约20年前吧，参加全国出版职称考试，那时懵懵懂懂，可看到网络界面清晰显示的考试合格的字样，还是难抑激动之情。多年过去了，先前的职称亦自然不用了。然而职称之事，七八年前也似当回事过，如今早淡然了。自忖没有谦虚的资本，也便得失随意。
如今，不觉间走过40多年，奔着“知天命”的年龄去了。要说这个岁数，最让人惊心动魄的时候，或属体检后等的几天。
年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体检的指标意味着什么。20年前，听人说过：“体检本上，一个箭头都没有。”现在再遇到，听他说的，完全一副听命的样子：“体检总结就好几页，写满了医学知识与建议，看得心惊胆战。”
深有感触。人到中年以后，最惴惴不安的时刻，或与查体检报告相关。从一开始的奢求少几个不合格指标，到后来，不得不遵从事实，祈祷没有新的问题。某项检查，若是写着“与之前检查结果基本相似”，竟不自觉地吁了口气。真是无限感慨与无奈。
我想不论谁，哪怕再志得意满的人，在岁月这道无情的门槛面前，也只能低下头，有所敬畏。如同人间草木，过了盛夏，不可避免地趋近孤独之凉。
也是十多年前，还在另一座城市的时候，我难得进医院，奇怪地发觉还有补牙这回事。年轻的女医生斯斯文文，戴着薄薄的眼镜，似是个稚气的实习生，向我发出指示：“啊。”我顺从地听她的，张大嘴，听着磨牙的机器在嘴巴里捣鼓，感到几分新趣。补牙结束，咂咂嘴巴，轻快地走出医院，觉得又是晴空万里了。
然而，现在一个中年人，倘若仅仅是补颗牙齿进医院，在就诊的行为范畴里，真似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情。更多的时候，不少中年或已过中年的人，不得不接受“与症共存”现实，不可能如年轻的时候，无所挂碍般云淡风轻。
几年前，友人送我一本著作，书的序令人印象颇深：“拥有健康简直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嘱诫他人“莫失莫忘”。序者认为，我们每个人都是“自然之子”。我想，随着年岁增长，或愈能体会到其中的真意。
倘若人生到了此时候，那曾经查各种报告，获知结果前那一刻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或显得如此微渺而不值一提了吧。这也印证了一个人生规律：不求完满，恰是最完满的追求。自然的平衡准则，在此刻得到了某种隐约的体现。
（作者为嘉兴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