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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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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太短 何以缝合南京的伤

日期: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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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晓敏

  

  这个盛夏,我推荐你去看电影《南京照相馆》。它会让你瞬间清凉、清醒,甚至想着总有一天要清算!

  南京的灭顶之灾是从1937年12月13日开始的——日军攻占了南京城。烧杀抢夺,连天的炮火,横尸断壁,磕绊着四处奔逃的人群,混合着哀嚎哭喊、爆炸及日军肆虐的搜捕追杀,没赶上车的小邮差苏柳昌拉开了电影《南京照相馆》的序幕。

  那辆车在他眼前被炮弹击中,貌似躲过了一劫,可是他依然不幸,逃不出城,被逼进了一家照相馆,被误会成了照相馆的学徒阿昌,被威逼着给日军冲洗照片。情急之下的速成冲洗技术,让他和藏匿在这个照相馆里的人得以多活一天又一天。他们或隐或显地被囚禁于一地,视听有限,但从冲洗的照片中依然可见同胞被日军屠戮的惨状!

  这一视角选取极具艺术性,它使电影有了海明威小说式的叙述张力,既符合历史亲见的事实,又能照顾到观影者情绪,给人留足想象的空间。所以整场电影看下来,它有血色但不血腥,又能见到日军的凶残暴虐、惨无人道;它不声嘶力竭,却也足以让人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能不能活下来,如何逃出去,成了电影推进的悬念。

  于是,貌似斯文的摄影师伊藤秀夫成了仅有的希望。他向日本军官保下阿昌和照相馆,允诺冲洗完照片后给阿昌通行证。翻译官王广海利用“语言的信息差”趁机多要了一张通行证,说阿昌还有个老婆,其实是为了自己的情人林毓秀。

  但伊藤秀夫绝非善类。他出身日本军人家庭,惯于仆役服侍。他以家族为荣、军国为耀。参军只是富家子弟获取军功的一种方式。他假惺惺地称阿昌“朋友”,貌似信守承诺给了阿昌通行证,转身就下令“见持证者杀”。这种惺惺作态、借刀杀人的伎俩,是对日军形象的最好影射。

  至于日本军官指挥下的大肆屠杀,电影仅用了群体和个体两组画面。涌动的血色江水,以及沿江岸绵延开去的被捆绑着的手无寸铁的人群,在机枪扫射声中纷纷倒下。摆拍“中日亲善”照,一个孩子在母亲怀中哭闹,一个日本军官一把夺过来往地上狠狠一摔;一个日本军官在要拍杀人的瞬间,举起了刀枪……这些场景,都在伊藤秀夫按下快门的声响里。粗看,伊藤秀夫痴迷摄影,可是摄影本身是一门艺术,艺术本应该以真善美为底色和终极目标。

  日军攻占南京前,金承宗也以摄影为业。他把照相馆命名为“吉祥”,以拍摄市民日常生活中的美好瞬间为喜乐。他和妻儿的安定生活是南京普通市民生活的缩影。日军进城,他来不及逃难就把家人藏进地窖。他教阿昌以死记硬背的方式学会冲印照片,当发现日军照片的价值后,他和阿昌冒着生命危险,在含垢忍辱、不动声色中调换了底片。对比鲜明的照片一帧帧放映,实现了电影主题上的撕裂性对抗——真善美是压抑不住的!手无寸铁的民众可能倒下去,但是铁证如山的照片会“站”出来;历史也是镜头,记忆的底片任谁都无法清除。

  除了这两个摄影者,电影还展现了阿昌和林毓秀的成长,特写了宋存义的血性反抗。

  宋存义一出场就少了一只耳朵,他躲进照相馆后,看到自己唯一的亲弟弟被日军杀害的照片,他躲不下去了,选择了与日军死拼的方式斗争。他悲壮的结局会让你流泪,也会让你血脉偾张,这也是我们终将胜利的不屈力量。

  林毓秀是一个在战争中成长转变的角色。她出场时还摇着太阳旗学说着日本话,可日军的暴行,让她比王广海更早看清了日本人的嘴脸。她有着更刚硬的脊骨和更坚韧的毅力,关键时刻她让出通行证成全金家母女(虽然最后母女都被害),又在最后关头护住金承宗幼子并保全了底片。

  电影将生的希望留给了女人和孩子。只是那么多女人和男人都死在了南京,站成“堤岸”的三十几万民众啊,就在日军的机枪声中血流成河!

  从开始的自己想逃,到最后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逃,从最初的惊恐畏惧到最后的义正词严视死如归,阿昌从一个普通的小邮差长成了勇敢的战士。

  南京大屠杀幸存者李秀英离世,伍秀英离世,刘贵祥离世,今年5月15日,101岁的谢桂英离世。一代人正在离场。

  而那场灾难的余悸难消。80年,太短,可能还不够一个人活,何以缝合南京的伤。

  三十几万民众的生命相接,就算活一个正常的人生,还要给南京多少个80年?

  (作者为中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