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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与风诉说

日期: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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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新青年       上一篇    下一篇

  ■杨晓杰

  

  过去,在南方乡村,家家户户都有天井。

  那时的夏日,总会遇上停电。父亲忙完田里的活,便将竹席铺在天井的过廊上。我也学着父亲,将我的小竹席摆在边上。竹席之下是水泥地,凉凉的,时有阵阵舒爽的夏风吹来。父辈们把这风叫做“过堂风”。若是邻里之间的大人们都得空,父亲定会叫上三五人一起在天井里打牌,消解暑意,放松心情。

  母亲在灶房忙活绿豆粥。甜甜的绿豆香会随着过堂风渐渐弥散开来,游走到我的鼻尖。刚煮好的绿豆粥母亲并不着急让我尝尝味,说是放凉了才好吃。届时放上一勺红糖,粥中带着凉意,又夹杂着甜意。

  夏日的风,最惬意的莫过于晚风。晚风吹凉了大地,也拂去人们躁动的心情。当晚风渐盛,家门前稻场上已经退去白天的燥热。我看到父亲坐到了水泥洗衣板上,我也学样坐了上去。

  父亲与我说着他年轻时的往事。那是一个个月光照亮的夜晚,他与祖父、大伯他们挑着扁担去城里卖竹编制品。如今,虽然不再卖了,但家中也见到不少遗留下来的竹扁担、竹篮子、竹匾等。说着说着,晚风钻进父亲的衣袖内,而后又吹到我的衣袖内逗留片刻,再吹向远方。我看着我和父亲的衣服从鼓鼓的,再到瘪瘪的,便灿烂地笑起来。

  我整个人躺在水泥洗衣板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水泥气息,那是水泥板白天被太阳暴晒后所留下的味道。我并不嫌弃,乡下人自幼跟泥土、家畜打交道,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些气息,而这水泥的气息反倒让我觉得有些清新。

  那时,天空中穿梭而过的飞机极少,往往好几天见不到一架。而那一天,却是赶巧见着。夜幕下,我兴奋地指着极远极远的天边。

  “爸,那是飞机不?”此刻的飞机渺小得我只能看到灯光在闪烁。

  “是啊,你想去天上不?”

  “想啊。”

  “那你可得努力读书,读书好才能坐上飞机,去看云朵。”

  片刻,飞机就从我和父亲的头顶飞掠而过,留下一排长长的飞机云和一道轰鸣声。那时的我总在思考,在天上看云和在地上看云,所看到的云朵是一个样子吗?这个问题直到二十多年后我上研究生时才解惑。那时,我去华南师范大学参加学术交流会议,在飞机上我便看到了曾经儿时梦寐以求的云朵。那云有一层层的,也有一片片的,还有一朵朵的。白得比棉花还白,像是大团大团会膨胀的雪。飞机伴着朝阳,阳光穿透云层,倾泻而出的光在天空中是那样耀眼。而风,带着云,也带着我一次次飘向远方。

  夏日的晚风啊,将稻田里的秧苗吹得根根欢愉,它们在田里滋长着,在风中与村庄共呼吸。我不止一次问父亲,风的模样是什么样的?父亲,一个只念过小学的农民,他是这样告诉我的:“风是四季的贵人。”

  春风吹绿大地,带来雨水;夏风染红荷塘,掀起蛙声;秋风镀金稻浪,摇落桂香;冬风皴白山河,撒下琼芳。

  可风,既然是四季的贵人,为何将父母的头发吹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