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摄 记者 徐嘉韵 钟鑫媛 蔡舒安
“好好的食堂，咋说关就关了？”“嘉兴第一家‘幸福食堂’关掉了！爷爷奶奶们没地方吃饭了。”“这食堂，今后还会不会开？”……
这段时间，嘉兴市南湖区南湖街道不少居民向本报和读嘉新闻客户端“一线”栏目爆料，南湖街道南湖社区幸福食堂已歇业，不少办了储值卡的老人正在集中办理退卡。
7月18日早上9点，记者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核实，南湖社区南湖邻里中心的幸福食堂大门紧闭、空无一人，与先前刚开业时人头攒动、生意红火的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截至8月11日，仍有老人前往食堂门口尝试办理退费。社区服务中心表示，他们确实接到了不少关于退卡问题的咨询电话，目前尚有个别老人的费用未完成退还。
作为嘉兴第一家幸福食堂，经营未满两年便悄然停摆，是什么原因令其难以为继？
现场直击：大门紧闭，退费遇波折
“我卡上还有钱，关门了钱肯定要还给我的……”7月18日，在冷清的南湖社区幸福食堂门口，记者碰到了前来办理退费的刘老伯。先前食堂刚开业时，他办理了一张价值300元的储值卡，现在卡上还剩70多元。
刘老伯今年76岁，之前并不知道这家幸福食堂要关闭了，有天路过才发现没开门，赶忙从包里翻出了储值卡。
记者注意到，食堂的两扇门上分别张贴着通知。正门上张贴着两份通知，白底黑字的通知大意是：南湖食堂老人充值余额集中退款时间为7月14日（周一）8点至11点，地点为南湖食堂大厅，显然，刘老伯已经错过了这一次集中退款时间；另一份已经褪色的红底通知则注明，幸福食堂因经营调整需进行内部升级改造，改造期间暂停营业，具体恢复营业时间另行通知。
在侧门上也张贴了一份同样内容的红底通知。从透明的门窗往内部张望，用餐的椅子已经全部翻到了桌面上，曾经的广告牌也已经被收进店内。
记者注意到，通知上还写有“储值卡相关事宜可拨打小管佳餐饮咨询电话”，后面附了一个座机号码。当天，刘老伯根据通知上提供的号码多次拨打，始终无人接听，“打不通，没人接。”刘老伯显得很无奈。
座机电话无人回应后，记者陪同刘老伯来到附近的南湖社区服务中心。
南湖社区党委委员、居委会副主任王林芳表示，食堂已停业一段时间，其间已集中办理过几次退费，“居民们充值的钱都在餐饮方手里，我们只能转告平台，居民打电话给他们（小管佳餐饮方）打不通，我们会尽力协调。”
随后，王林芳拨打了小管佳餐饮方负责人金总的手机。“有居民来退钱，你们座机没人接，什么时候能退？”电话沟通之后，王林芳告知刘老伯，对方承诺7月21日上午办理退款。
“你放心，哪怕一元钱也要退，下周一带着身份证过来就行。”挂断电话后，王林芳安慰刘老伯。后续记者了解到，刘老伯的退款已经办理成功。
当记者询问能否提供餐饮方负责人联系电话时，南湖社区表示不便透露，建议有需求可联系南湖街道。
随后，记者通过市场监管部门联系餐饮方——小管佳餐饮管理服务公司，对方在电话中表示，相关情况将由专门的对接人进行说明。截至发稿前，记者尚未联系上该对接人员。
经营困境：场地受限，盈利困难
2023年底，嘉兴南湖社区幸福食堂开业，作为嘉兴第一家幸福食堂，它正对着新湖绿都小区，曾为周边老人带来“舌尖上的幸福”，干净的环境、亲民的价格，让这里一度成为老年居民的“打卡地”。
开业初期，每天午餐高峰时，食堂内的42个座位几乎座无虚席，取餐窗口前要排三列长队，不少老人甚至自带饭盒打包饭菜回家。食堂工作人员曾透露，开业第一个月日均接待老人超200人次。
食堂采用“公建民营”模式，由南湖街道牵头建设场地，引入小管佳餐饮管理服务公司运营，配备专门操作间和加工间，承诺“食材可溯、价格公道”。
“开业第一天就排起长队，饭点五六十人等位是常态。”市民刘老伯仍记得食堂刚运营时的热闹场景。彼时，70岁以上老人享民政补贴后每餐低至5元，残疾老人还能再减1元，外卖小哥、环卫工人等群体也能享受优惠价。
记者在该食堂曾经的菜单上看到，除了常规的菜品，食堂还免费提供腌萝卜小菜和咸菜豆腐汤。今年3月，食堂还特别推出了“工友9元特惠套餐”。
然而，好景不长，这份热闹并未持续太久。
“这里开得早，我吃过一段时间。后来我们家边上也开了个幸福食堂，在三水湾菜场附近，我过去更方便。”家门口有了更方便的幸福食堂后，刘老伯就不再继续到南湖社区的幸福食堂用餐了。
除了离家远、不方便的原因外，另一位居民陈大伯则提到价格问题。“一开始补贴后确实划算，一荤一素加米饭才8元。但去年下半年开始，好多菜悄悄涨价了，番茄炒蛋从5元涨到7元，连豆腐汤都贵了1元。”
除了价格，补贴范围也变了，原来素菜都能打折，后来只有指定的2个素菜才享受优惠。
家住幸福食堂隔壁小区的张奶奶今年72岁，曾是食堂的常客。“刚开业那半年是真不错，每天有六七个菜可选，红烧肉炖得烂烂的，适合我们牙口不好的老人，米饭也软糯。”当时，张奶奶几乎每天中午都去，但从去年年底开始，她发现菜品越来越单一，“经常是炒青菜、冬瓜汤来回换，分量也少了，感觉也不好吃了。”
对于市民提出的问题，记者联系到了南湖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南湖社区党委书记、居委会主任袁芳。“小管佳餐饮服务公司运营其实蛮艰难的，一年半的时间，他们也想了很多办法。现在可能觉得没法盈利，所以已经撤场了。”袁芳坦言，老年餐定价本就偏低，加上人工、水电等固定支出，长期入不敷出最终导致运营难以为继。
除此之外，场地限制也是制约该幸福食堂的原因之一。南湖社区幸福食堂有42个座位，但是从大型快餐运营角度来说，座位数量都在60个以上。“食堂的规模大小也很重要，一般60个座位，他们后厨的工作效率和餐饮流量才能保持平衡。”袁芳介绍。
地方小了，消费的人群自然也少了。原运营商负责人曾经尝试通过优化菜品、控制分量等方式降低成本，但老年居民对菜品多样性的需求较高，调整后老人的满意度也随之下降。作为幸福食堂，大部分用餐的都是老年人，数量占比在80%以上，袁芳直言：“老年人吃得不多，在吃好吃饱的情况下，每餐的量实际上是比较少的。”
最新进展：新运营商招募中，两个月后开业
8月6日，记者再次来到南湖社区幸福食堂，食堂仍然大门紧闭，门上的通知也依旧张贴在原位。一名在附近作业的保洁人员告诉记者，这个食堂早就关门了，“我印象中关了大半个月了。”
记者又尝试拨打了通知上的座机电话，这一次，一名男性工作人员接听了电话。对方表示，目前还未退费的居民，可以拨打电话提供姓名，他们核实之后会进行退费，“不方便线下退费的居民，我们会通过支付宝和微信将费用退给他们。”
该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前期他们通过社区微信群和电话联系的方式告知过居民，也组织过几次集中退费，“目前剩下个别居民还没退费，涉及的数量较少，我们不再开展集中退费了。”
本该解决老年人“吃饭难”的幸福食堂，接下去会何去何从？
记者采访了解到，南湖社区共有4000余名居民，其中，60周岁以上人群约2000名，占比一半左右。幸福食堂的暂时歇业停摆，让附近不少老人直呼“可惜”。
“我们这里因为人流量比较大，门口有101路公交和有轨电车经过，实际上在这里吃饭的老人并不少，这家企业退出幸福食堂运营后，社区的不少老人感到很遗憾，一直过来询问。”袁芳告诉记者，从老年居民的反映来看，他们对便捷、健康、实惠的餐饮服务需求很大。
对此，南湖社区迅速回应，目前已启动新运营商招募，预计两个月后将重新开业。“幸福食堂作为一个新生事物，在实际运营中肯定会遇到一些问题，因此，对企业来说要随着市场需求‘随机应变’。同时，我们社区也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会尽力帮助企业适应这些变化。”袁芳透露，目前社区也在跟其他企业沟通，“有2家企业有意向，正在走流程当中，计划两个月时间，届时食堂会再开放。”她也表示，会吸取之前的经验，优化运营方案，确保新食堂既能惠民又能可持续经营。
幸福食堂的暂时离场，折射出社区养老服务中“公益属性”与“市场规律”的深层矛盾。如何在确保惠民初心的同时建立可持续运营模式？这不仅关乎一家食堂的命运，更是城市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的缩影。
后续，“一线”栏目将持续关注该幸福食堂重启进展，并深入调查嘉兴其他幸福食堂的运营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