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陶奕宸,嘉兴嘉善人,杭州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作品散见于《文学报》《中国青年作家报》《嘉兴日报》等刊物。
■陶奕宸
我想我会一直记得2025年的春节,这是我在兴奋、不安、怀疑等多种情绪的缠绕下度过的一个春节。可以说,今年年初的DeepSeek颇有“我把月来吞了,我把日来吞了”的天狗般的气势,给各行各业的人都带去了不小的“AI震撼”。
跟风似的,我结合自己的大学专业向它提了一些问题,想不到它给出的答案堪称惊艳:评价一篇小说、点评一个作家、模仿一种文风……如此种种,对它而言都不在话下。记得之前有人说,文艺是阻挡人工智能的最后一道防线,现在看来,这道防线似乎也被攻破了。一时间,我陷入了焦虑与迷茫——它已如此智能,我该何去何从?但不久之后我又说服了自己:AI毕竟不是人类,或许我们更应将它看作工具,看作“队友”,而非看作“抢人饭碗”的竞争者。
就这样,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和它和谐共处了几个月,越来越享受它给我带来的便利——无论是学习上的困惑还是生活中的问题,它都能给出不错的回答,让我坐享其成。但我始终有着一个疑问——它能独立写出具有开创性的文学作品吗?于是我问他,你会有悲伤或者愤怒的时刻吗?过了一会儿,它说:“作为一个AI助手,我没有真实的情绪体验,但感谢你愿意与我分享这个深刻的问题。以下是我的思考……”这个回答并不让人意外。我想,这位“队友”或许可以为文艺创作带来便利,但恐怕很难独立创作出具有开创性的作品。
伟大的、具有开创性的文学作品,它们的诞生大致有以下几种可能:或是像司马迁一样忍辱负重,“发愤著书”;或是如张岱、曹雪芹一样,浮华半生后一无所有;抑或是像鲁迅一样,见证自己的家庭“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倘若没有了这些愤怒、悲哀、耻辱、焦灼的时刻,人们便创作不出具有开创性的文学作品,只能在往圣先贤的只言片语中打转,而不会试着去打破这种“影响的焦虑”。不可否认,AI写的某些段落颇有“感情”与“温度”,几可乱真,但它们大多是顺着鲁迅、汪曾祺、余华等人的风格进行模仿,却无法形成具有个人感情、反映个体悲戚的文字。可见,AI笔下的“温度”其来有自,是由古今文人笔下那些有温度的感受、有温度的过往所拼凑起来的,除此之外,它的温度或许还来自高速运转后发烫的芯片。
AI的不足恰恰就在于它的完美,AI的匮乏恰恰就在于它的无所匮乏。我很喜欢作家黄凡在《赖索》中的一句话:“韩先生是他最后一个崇拜的人,后来他就学会了不崇拜任何活着的人。”每个人都是有缺陷的,活着的名人可能晚节不保,死去的圣贤亦有概率被“拉下神坛”——从这个角度看,我们不必崇拜任何一个人。但AI恰恰可以让我们无条件地崇拜,它的博学、体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重要的是,它不存在道德上的瑕疵。它似乎没有任何缺点,但这恰恰就是它的缺点。它不会有拿着笔抓耳挠腮的时刻,不会因社会的不公而愤懑,不会因昙花一现的美好而神伤;它不会有某一种无法抛却的信仰,更不会为这种信仰与他人争执得面红耳赤……
AI会成为我的队友吗?我想,它只能算是打引号的“队友”。所谓队友,应该互相扶持,联袂行走于人生的荒原之上。但对于AI来说,少了“互相”和“联袂”这两个状语。它太强大了,这是一种没有感情的强大,强大到似乎可以为我解决一切的疑难杂症。然而,我又能为它做些什么呢?
或许可以化用杨绛的一句话做结尾:这是一个普通人类对“队友”AI的愧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