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江
如果材料科学的研究人员项目结题时，因为订书钉的材质“不合格”就不给通过，你觉得滑稽吗？这听起来像是笑话，但许多科研人员大概笑不出来。最新一期《半月谈》报道称，如今一些科研管理部门对项目管理的要求越来越“细”、越来越“精”，甚至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吹毛求疵，让不少科研人员大感头疼。
科研项目当然需要管理，但当下一些管理的“细”与“精”，已经异化为吹毛求疵。某中央院所团队负责人亲历材料因订书钉材质“不合格”而返工；某农业大学教授苦于“种子尚未发芽”却被频繁催问项目进展；人工智能研究人员更是遭遇一个项目需经历四轮验收的“车轮战”，直呼“光打印费就是一笔负担”。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困扰，折射出管理思维正滑向两个危险的误区。
一是形式主义合规扼杀科研活力。在“合规”的旗号下，繁琐的要求层层加码。某集成电路项目结项材料竟需15个大类、65份文件，囊括五花八门的会议记录与影像资料。如此浩繁的纸面工程，迫使科研人员把宝贵精力耗费在文书准备、打印装订上。科研活动本以探索未知为核心，如今却仿佛被钉在格式规范的纸堆里。所谓“合规”演化为僵化教条，不仅未能护航科研，反而扼杀了科研创新活力。
二是速成主义考核违背科学规律。科研管理对“到点出活”的痴迷，催生出违背规律的进度苛求。育种项目“种子尚未发芽”便被催问进展，年底结项的项目10月份便需提交考核报告。这种无视客观规律的“催更”无异于揠苗助长。科学探索有其不可压缩的内在节奏，强求速成只会催生“伪成果”泡沫，与真正的创新背道而驰。
科研管理越来越“细”与“精”，也许是出于好意，但它正在侵蚀科研生态。管理者真正的价值在于服务创新而非制造枷锁。一方面，科研管理应回归服务本质，而非沉溺于形式上的管控，考核规则应当删繁就简，聚焦核心指标，大幅削减非必要的审查。另一方面，科研自主权必须得到保障。涉及科研减负的政策制定，必须充分吸纳一线科研人员的意见，执行过程中应赋予科研团队充分的弹性空间，尤其在研究路径调整、阶段性成果评估等方面给予宽容。对探索性强的项目，建立科学的容错机制，允许“有价值的失败”。唯有卸下“只许成功”的沉重包袱，科研人员才能轻装探索未知之境。
科研来不得半点虚假，求真务实是科研工作的生命线，最容不得形式主义。唯有从管理制度上、评价机制上摒弃形式主义，真正回归常识、尊重规律，才能让科研人员心无旁骛地上下求索，释放出更大的创新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