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军
1938年早春，京杭大运河畔的石门湾笼罩在战争的阴霾中。这个曾经商贾云集的水乡古镇，此刻已成为中日军队反复拉锯的战略要冲。昔日桨声灯影的运河码头，如今只见断壁残垣；曾经熙攘的市集，现在只剩下萧瑟的北风卷着碎纸片在青石板上打转。在民族存亡之际，一群平均年龄不足二十岁的热血青年，用青春谱写了一曲感天动地的抗战壮歌。
1938年2月，春寒料峭。在第三战区第三游击区崇桐分区部队驻扎在石门镇西北的八泉村时，石门籍司令部秘书夏联章与镇上名医周敬前等人，于石门镇南高桥秘密组建了“石湾战地青年服务队”。这支队伍由周敬前任队长、夏联章任副队长，下设宣传组（顾汝骏、张金寿负责编写抗日传单、绘制宣传画）、组织组（负责发展进步青年）和侦察组（池常华兼任文书，负责记录敌情动态）。据顾汝骏回忆，初创时共有34名队员，其中包括2名女队员，主要来自石门镇及周边村落。这些年轻人有的是中学辍学的学生，有的是店铺学徒，还有的是农家子弟。每位队员都佩戴着象征身份的白布符号，上面用毛笔工整地写着“战地服务”四个字。他们白天在田间地头帮农民干活，晚上就聚在油灯下学习抗战歌曲、排练街头剧。然而好景不长，随着部队南撤钱塘江，这支新生力量仅存续月余便被迫解散，队员们含泪烧毁文件资料，相约日后重聚。
同年4月，随着刘参部队进驻八泉村，青年服务队在西竺庵第三小学获得重生。重组后的队伍更名为“石门镇第三战区第三游击区青年服务团”，规模扩大至44人（含12名女性），组织架构更为完善。周敬前、夏联章继续担任正副队长，下设总务组（顾汝骏负责物资调配）、组织组（卫宗汉负责队员培训）、宣传组（丰桂带领队员创作抗日漫画）。这支没有固定经费来源的队伍，通过绣制“抗日军人”字样的布袋义卖、挨家挨户募捐等方式筹集资金。队员们常常饿着肚子工作，却将大部分所得用于慰问抗日将士——一篮篮鸡蛋、一双双布鞋被送到前线。他们以文艺为武器，在洲泉中塔庙演出《大刀进行曲》《汉奸的下场》等剧目时，台下挤满热泪盈眶的乡亲；张贴的抗日标语从运河码头一直延伸到乡间小道；组织的演讲游行队伍举着火把，像一条火龙照亮古镇的夜空。更有多名队员化装成商贩或农民，冒险深入敌占区搜集情报，为部队提供日军动向。
1938年寒冬，随着部队转移，这支靠信念支撑的青年队伍完成了历史使命。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队伍中14名女性成员的参与，打破了当时抗战组织以男性为主的传统。她们剪短头发，穿上男装，和男队员一样跋山涉水。宣传组的女队员们创作的抗战歌曲在民间广为传唱；侦察组的姑娘们常常背着竹篮，把情报藏在发髻里传递。这些运河儿女用文化宣传和情报工作，在后方战线为民族解放事业作出了独特贡献。当年稚气未脱的队员们，如今多已作古，但其爱国热忱永远值得后人铭记。在石门民间经常有人诉说着这段不应被遗忘的青春传奇。
（作者为《石门镇志》主编，嘉兴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