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贤龙
一个周末，母亲做了红烧鲫鱼。我们边吃边聊起了以前在农闲时节父亲厂休回到老家，带着我和哥哥钓鱼的往事。
以前农村小孩没有啥好玩的，父亲带我们去钓鱼，我们自然是很开心的。钓鱼要有工具。那时候尽管市场上鱼竿的质量没有现在的碳素鱼竿那么好，鱼竿的售价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仍然是想都不敢想的，所以我们的钓鱼工具是父亲亲手做的。先用母亲的缝衣针在火上烤弯成钩，再用缝衣线做鱼线，找来一根细竹棒，组合成钓小鱼小虾的渔具。父亲看我们喜欢钓鱼，后来买来鱼线、鱼钩，在家里养的大公鸡身上拔根毛，剪成一小段，做成浮子，再在自家竹园里砍一根又细又长的竹子做鱼竿。鱼线一头系上鱼钩，另一头系上橡皮筋，先将鱼线打个活结套在鱼竿头梢上抽紧，再用橡皮筋缠紧。钓鱼要打窝，父亲有时会向厂里要来一小包菜饼，有时会在家里的炒麸皮上滴些香油。钓鱼的饵有几种，最常用的是父亲带我们去地里挖的蚯蚓，细细的、紫红色的那种，也有蒸熟的番薯、饭粒、面疙瘩等。
就在家门口的羊家溇，父亲手持鱼竿，我和哥哥蹲在父亲的两侧。父亲给我们讲，鱼线上的浮子动了，说明鱼在吃饵了，浮子快速移动或者看不见了，那是鱼上钩了，要赶紧提竿。不一会儿，我们看到浮子动了，好紧张、好激动。但浮子动了两下又不动了，父亲提起鱼竿发现鱼饵已被吃掉了。父亲说：“这条鱼比较狡猾，我们要有耐心。”换好鱼饵，我们再耐心等待。浮子又动了，我们几乎屏住了呼吸，还没看清浮子移动去向时，父亲手腕一动，上钩的鱼在水中挣扎起来。父亲说这个时候不用急，只要把鱼线绷紧就行，鱼嘴巴出水吞几口空气，它就没力气了。果然如此，鱼线拖着钩上的鱼到了河边，鱼竿往上一提，鱼直接上了岸。这是条鲫鱼，我们觉得好大，放在乡下盛菜的碗里两头翘。一个小半天父亲好像钓上三四条鲫鱼。后来哥哥先握竿，在父亲指导下，不一会儿钓起一条小鲫鱼。然后，我学着父亲的样子持竿，看到浮子动了，还没等父亲发出提竿指令，我就双手用力把鱼竿往头顶甩，鱼没上钩，鱼线倒顺着我的用力方向，越过我的头顶缠在我身后的树枝上，最后以报废一根鱼线结束了这次钓鱼。结尾有点遗憾，但这几条鱼还是成了我们的盘中餐。吃饭时，父亲边提醒我们当心鱼刺，边跟我们复盘钓鱼的技术，特别强调提竿时不用太使劲，只要轻轻往上一提让鱼上钩就行。另外，为了防止鱼线缠到树上，钓鱼的位置要选好，尽量选择背后没有树枝的地方，尤其要确保背后没有电线。如果缠上电线，那损失的不止一根鱼线，可能还有生命危险。后来我和哥哥都学会了钓鱼，当然是乡下那种竹竿钓鱼。
除了钓鱼，父亲还教我们用网捕鱼。父亲从硖石买来了“敲网”，“敲网”是土话，书面语可能叫“月亮网”。我印象中这个网是长方形的，长的两条边其中一条穿着许多浮子，另一条系着许多沉子（分量比较重的东西），没有铅条，就用牙膏壳（那时候的牙膏壳是金属的，比较软，可以卷折）。将这个长方形网的宽边对折并分别固定在两根比网的长边略长一点的竹竿上。当手握两根竹竿反向拉开时，这个网像一个弯弯的月亮。“月亮网”的名字大概就是这样来的。父亲给我们做示范，两手握着竹竿，并夹在左右两侧胳肢窝下，站在河边使劲往外抛，挂沉子的一侧往下沉，穿浮子的一侧浮在水面上，这样在水中就像布了一堵网墙，然后两根竹竿压向河底，我们边敲击边让网往中间靠拢，然后向上提出水。这样用竹竿敲水赶鱼，所以土话称为“敲网”。第一网脱空，换了地方，一网上来捕到了几条大小不一的鲫鱼、白水鱼、马口鱼。我们顿时兴奋极了，觉得好稀奇。无奈这个“敲网”捕鱼不仅是个技术活，还是个力气活，操作起来有点吃力，后来大概到了上初中的时候，我弄得比较熟练了，在印象中有几回还小有收获。
我和哥哥一直期望有张罾网，也叫四角网。取四根长短相近的细长竹竿，把一头分别相向绑牢、十字相交固定，另一头与网的四个角缠紧。再用绳将十字相交处与一根结实的竹竿连接，握住结实的竹竿将渔网放在水中，然后用力扳起来，所以乡下叫“扳网”。如果鱼正好游过，就会被逮住。这种网，乡下的捕鱼能手自己会编织，我们不会编，只好缠着父亲给我们买一个。扳网可是个力气活，父亲觉得我们还小，怕我们弄坏身体，一直到哥哥上高一，我们才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罾网。在鱼汛期到宁袁塘去扳网捕鱼，尝试多次，好像没有什么大收获。还好，这张渔网也没有浪费，后来成了防止鸟吃番茄的防护网。
现在想来，在农村老家的捕鱼活动是人生的一个重要经历，更是怀念父亲的重要组成部分。
（作者为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