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华
今年的大暑节气落在头伏第三天,比往年略早。恰逢台风“韦帕”在广东台山登陆,其外围庞大云系波及甚广,为粤、闽、浙沿海送来了倾盆骤雨与习习凉风,这份“清凉”确是个意外之喜。接连数日,凌晨四五点便有绚烂的“火烧云”铺陈天际,令海边观日出的游客啧啧称奇,相机快门声不绝于耳;白天,千姿百态的白云悠然掠过苍穹,令人心旷神怡;待到傍晚,落日熔金,霞光万丈,南北湖畔、丰山之巅的游人,在难得的清凉中见证着晚霞的蓬勃与瑰丽。这台风,真如给浙北大地捎来了一份厚礼。
对于我们这些生于海盐农村的“70后”而言,大暑时节最深的烙印,莫过于刻骨铭心的“双抢”。在江南水乡,大暑一到,“双抢”便如约而至,成为这段酷热时光无法回避的主题。早稻收割完毕,必须争分夺秒栽下晚稻秧苗,务必赶在立秋之前,否则收成锐减,甚至颗粒无收。这二十天左右的抢收抢种——割稻、打谷、拔秧、摊田、插秧——几乎全是在最酷热的大暑天里完成。唯一的例外,便是台风带来的短暂清凉。那时候,农人对台风的情感,敬畏远多于欢喜。风狂雨骤之下,稻禾倒伏,便是灾难。不仅收割难度陡增,成熟的稻谷若浸泡水中发芽变质,便无法食用售卖,只能充作禽畜饲料。若在夏粮抢收的紧要关头,广播里传来台风警报,父母便忧心如焚,常常起早贪黑,只为抢在风雨之前将低洼田里哪怕略显青涩的稻谷割下,以防倒伏之灾。
我们这些小屁孩的心思则单纯许多,不会在意收成丰歉,只贪恋身体的舒爽。在电扇尚属稀罕物的年代,大自然的“热带风暴”带来的降温,自然备受我们欢迎。至于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那井水浸过的西瓜、啤酒透出的丝丝凉意,以及余华在《山谷微风》中描绘的童年图景——一个赤膊男孩为觅得一丝穿堂风,求个凉爽午睡而四处探寻——都仿佛将我们吹回了那个年代,吹回了那带着泥土气息的童年。
其实,大暑节气本应是一段“蒸笼岁月”。长久的过分清凉,于自然未必是福。农谚有云:“稻在田里热了笑,人在屋里热了跳。”意指盛夏高温恰是水稻生长的良机,虽令人闷热难耐。大暑的闷热与雷阵雨,实则为庄稼生长所需。民间“大暑不暑,五谷不起”的俗语,道出的正是此理。酷热时节,我们真正需要的或许并非逃离炎热本身,而是在这炎炎夏日里,寻得内心的那一方清凉。
(作者为文联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