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奕宸
不知不觉间，距离我阴差阳错考进中文系，已经过去三年。高中时的我总是心系法学，一直想着高考志愿要填报法学专业——或许是被罗翔老师的视频吸引，或许是出于朴素的惩恶扬善式的英雄主义，抑或是想到了几十年前撞倒外公后肇事逃逸的那个司机……然而造化弄人，在多方因素的影响下，我还是考入了一所师范大学，成为了一名中文系的学生。起初我对中文系并不“感冒”，对不少现代文学史上的名家名作也不以为意——一百年前的作品，还有必要去读吗？
尤记得大一时，我还煞有介事地考虑转专业的事宜，总觉得教师这一职业上限太低，过于安稳，渴望转向更有挑战性的律师或法官。不过，最终还是没有付诸行动。现在想来，在那个时间段，或许是大学同学们的斐然文采让我赧然，进而只能在内心的狭窄空间中幻构出一个不切实际的乌托邦，藉此安放自己将要溃不成军的自尊心。
在中文系就读给我最大的影响，就是使我或被迫或主动地阅读了大量原本绝无可能接触的书籍——从古到今，由中及外，每本书都承载着一段段的故事，形构起一个个独立的世界。当我抚摸着馆藏书发黄的书页时，眼前出现的却是无数个崭新的世界，我看着书中人物在文字间起伏沉沦，也留意着偶尔浮现于文本的“作者之声”，我被力求写实的现实主义文学所打动，也因技法高妙的现代派作品而震撼。对于不喜欢“行万里路”的我来说，文学无疑把我引向了一片更为广博的天地，这里有花香鸟语，也不乏人间炼狱，这里留有近乎真实的虚拟，也藏着荒诞不经的现实。现在想来，如果当初选择了法学，恐怕这些文学作品都会换成一本本厚度惊人的法学专著，将我从感性的原野拉进理性的天空。
在上学期的外国文学课上，我读到了博尔赫斯的作品《小径分岔的花园》。直到这时，我才真正地意识到，人生就是由无数条分岔的小路拼凑起来的。彼时的我们茫然无措，在反复无常地权衡利弊后，做出向左或向右的选择，并自此走上一条意料之外的道路。可以说，正是我们在生命中作出的一个又一个选择，慢慢地搭建起我们色彩各异的人生，也帮助我们完成了“我之为我”的身份认同。正如萨特所说的“他人即地狱”，我们无时无刻不在面临选择，我们的选择影响别人，他人的选择同样反作用于我们，在这个意义上，每个人都应当审慎地作出选择，并且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仔细想来，我填报志愿时所作的选择远非深思熟虑的结果，但幸运的是，文学向我敞开了它的怀抱，接纳了陷入迷宫的我。
在教学楼写下了上面的文字之后，我背上包准备转身离开，竟发现身后的女生恰好在看着法学网课，桌上也摆着好几本与法律相关的教辅书。我想，或许有这样一种可能：我们是另一条时间线上作出了不同选择的两个人——她代我领略法条的汪洋大海，而我，则替她走过文学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