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周佩佳 通讯员 邹亦婷
航空航天产业有一个共识：飞机上减下来的一克重量比黄金还“贵”。昨天，秀洲区的嘉兴禾晟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晟新材料”）车间内热火朝天，碳纤维热压机正在高速运转。随着模具加压固化成型，一批航空座椅碳纤维背板缓缓出现在人们视线里。
这是禾晟新材料日常生产的寻常一幕，更是中国民用航空制造逐步打破国外垄断的剪影。上海交大嘉兴科技园里这家曾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用碳纤维替代传统铝制的航空座椅背板，成功为这一构件减重超过30%，用近2年时间“站上”国内头部航空座椅厂的供应商名单，再用了4年时间，国内市场占有率达到85%，同时还随着座椅厂的“出海”走上国际舞台，今年产值预计将超8000万元。
为民航飞机找寻减重方案
轻量化，是航空航天领域的一大趋势。对于民用客机而言，减重能节省燃油、加大航程和提升净载能力，具有显著的经济效益。
时针拨回到2019年。国内某头部航空座椅厂商向业内传递出一个重要消息：公司要在国内寻找合适的配件供应商，有意推进民航飞机座椅的轻量化改造，并逐步推动民航飞机相关配件的国产替代。而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航空制造的核心技术和产业链条都被西方垄断着，航空座椅也不例外。
得知这一消息时，禾晟新材料的创始人、总经理窦金波眼前一亮，认为机会来了，“我们是学院派的团队，科研能力比较强，尤其是在新材料方面，可以朝着客户诉求的方向去努力。”窦金波说道。
多年扎根新材料、新能源领域，窦金波对行业动向有着独到的敏感度。“对于飞机来说，座椅属于次机构件，而且数量比较多，减重的空间比较大，对于运行的风险又是最小的，所以从这方面入手是最合适的。”窦金波解释道。他判断，“外柔内刚”的碳纤维将成为代替传统铝制座椅背板材料的好选择。
2019年11月，该座椅厂组织了一次“擂台赛”，让各家有意向参与的企业同台PK，“一起比拼方案的竞争者中，有一些规模很大的企业，而我们当时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窦金波回忆起当初的窘迫不禁有些唏嘘。但就是这个团队，凭借着可靠的技术路线和过硬的专业素质，以项目组的名义在座椅厂暂时“挂上了号”，并顺利签订了开发协议。这并不意味着成功，“这仅仅表示甲方允许我们送样品过去，进入他们的检测环节，而且也不只我们一家获得了送样资格。”窦金波说。
那段时间对项目组来说是最难的，虽然一只脚跨进去了，但团队还不够完善，资金也存在缺口，一切都还处于起步阶段。当时遇到的最大难题是没有打样设备，“找了很多地方，最后在山东找到一家代理打样的企业。”打了一个又一个，钱花了不少，但20多个样品都不满意，达不到交付送样的标准。时间不等人，机会错过不再有，“实在没办法了，我们从仓库角落里翻出一台公司起家时候购置的设备，自己紧急打了一个样品送去甲方。”
在完成首个航空座椅碳纤维背板的送样并接受厂家的进一步检测后。2021年7月，成立1年多的禾晟新材料接到了第一笔正式订单。“虽然单子很小，只有几十件，但是对我们来说这是非常有意义的。”窦金波激动地说。
技术长征带来的跨越发展
如今回头来看，赢得这场“背水一战”的背后，是团队长期深耕新材料领域的技术长征。
一方面，团队集结了来自武汉理工大学、上海交大等高校的科研力量，还覆盖了产品三维造型、模具设计、仿真验证等全链条的人才队伍；另一方面，将科研优势转化为先发优势，早早介入产业链的迭代升级中，将企业发展与产业发展紧密结合。
在禾晟新材料的展厅里，一组对比揭示了这场技术革命的要义：两块外观相同的座椅背板，一块采用传统铝制材质，另一块是禾晟新材料的碳纤维复合材料。从重量上来看，铝件重1680克，而碳纤维替代件仅1130克，以一架200座的民航飞机为例，可减重110千克，每年因此节省的燃油费超百万元。从安全性来看，当测试设备施加加速度冲击时，铝制背板易变形开裂，而碳纤维构件仅表面涂层出现细微裂纹。
更关键的是，禾晟新材料与专家团队联合攻关，自主研发的热模压快速成型脱模技术，将成型周期从行业平均的120分钟压缩至35分钟，优品率从50%跃升至98%。而带来的直接效果就是成本的降低，降本达到50%。
目前，公司年产量可满足200架民航飞机的使用量，产品主要应用在国有航空公司的飞机上。“我们当前产能还有富余，所以正考虑开发新的产品，比如高铁座椅背板等。”
窦金波还透露，从今年起，禾晟新材料的座椅背板正在随着国产化的座椅“走”出国门，越南、蒙古等地的航空公司也有使用，“一方面是‘借船出海’，抱着座椅厂的‘大腿’增加我们的供应量，同时我们自己也在寻求与国外座椅厂的合作，已经将样品送出去了，有希望能进一步扩大我们的市场覆盖率。”
这块不起眼的座椅背板背后，藏着一个励志且奋进的故事。从第一笔订单至今，仅4年时间，禾晟新材料实现了跨越发展——2021年产值200多万元，2022年突破了千万元，2024年达到3300多万元，今年预计超过8000万元。
经过这些年的积累，窦金波已经有了“独立门户”的新计划。在民航国产化替代赛道上，禾晟新材料必定不是“大块头”，但认准方向之后，企业全身心投入和努力的样子必定是对中国制造突围之路的最好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