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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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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径生云履上诗

日期: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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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新青年       上一篇    下一篇

  ■杨晓杰

  

  “路”之一字设计得多妙啊。左边为“足”,右边为“各”。就像是在告诉我们,通过我们的双脚走向各地,奔赴远方。

  记得年少时,父亲说:“路是脚下的泥铺就的。”祖父又说:“路是手中的镰刀和铁耙开出来的。”

  以前的路,是泥泞的土路、坚硬的石路、蜿蜒的水路、崎岖的山路……现在的路,多是平坦的水泥路,是发光的柏油路……不论哪一种路,上面都印刻着勤劳的脚印。

  父亲与祖父那辈人习惯走水路和泥路,因为水路不会因为下雨而耽搁行程。而泥路是他们平日往来之间所走的路。

  江南多水,故乡海宁水域辽阔,就像它名字里带个“海”字,是一座潮韵十足、水韵滋润的城。故乡的人们在水网纵横之地自古善借舟楫之利,习惯“前店后坊”“水上商队”的商业模式。故乡与水共生的生存智慧,既造就了“鱼米之乡”的富庶,也孕育出“船过水无痕”的豁达心态。

  看着我脚下的路,望着远处的田埂。我清楚,水泥路之下是泥,是大地。那是在岁月中几近被人遗忘的泥路。那泥路上有一代代人行走之后,留下的或深或浅的脚印,而泥路在岁月中又被反复夯实,变成了坚实的通衢。

  路就像河,本不通往村庄,却在村庄人的努力下,变成了村路。而河变成了绕村的河,孕育一代代村民,滋养一片片庄稼。

  村子里的路,较之于城里的路,它们更加错综复杂,多数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大部分的村路一眼能望到尽头,哪怕望不到尽头,也不至于迷路。而城里的路,被一栋栋高楼大厦所挡,哪怕是百米远的地方,兴许都很难看到另一头。

  随着年龄渐长,我从乡下的路踏上了城市的路,我又从城市的路,走上了空中的路,水中的路。一路上,我望见铁路,坐上了火车;邂逅云彩,坐上了飞机;凝视电轨,坐上了地铁与轻轨。

  路是如此这般变化。但不论怎么变,始终是从一个地方通向另一个地方。我们选择不同的路,是因为我们所选择的目的地不同。那个地方或许是村庄,或许是河流,或许是城市,或许是有着我们心中念想的人。

  当我走在城市的路上,我不会思考自我是否会彷徨在楼宇之间;当我乘坐飞机翱翔天际,看着空中连绵又无尽的云朵时,我不会思考自我是否会沉浸其中。因为不同的路有不同的性格,兴许还藏着这座城市的底蕴。路就似山、似水一般,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美。我只管去感受,尽力去体悟。就像马克思曾经在《评普鲁士最近的书报检查令》文章中提到的“玫瑰花”与“紫罗兰”,每一种花都可以绽放独特的美,因而各种路的美与风格都应该在这个世界上自我展示。而我们唯有看尽世间所有风景、所有路,才能真正找寻到心中的那条路。

  细细咀嚼,我们走过的每一步路,都会成为年老时回忆的阶梯。我们沿着阶梯回溯人生的旅程。也许在阶梯旁遍布着荆棘,但请记住那阶梯旁还开着几簇夜来香、凤仙花、野菊花、鸡冠花……

  兜兜转转,来来回回,我终究回到了出生的地方,回到我熟悉的村庄,回到了哪怕是阡陌交通,我依然一眼能认出的乡村小路。这里是祖辈们光着脚踩过的泥路,是父亲背着我走过的小路,是通往家的老路,是我心中的路。

  我如同儿时那样光着脚站在田埂上,静静感受风的自由与风带来的味道,清新中夹杂着一股泥土的芬芳。我凝望家乡的泥路、水路、山路,以及种种风景,我欣赏着,自在着,而脚下的路与我的脚相连,更连通我的内心。大地上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的感知中,与我的内心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