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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池荷消夏

日期: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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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山里人

  

  今年年初,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掀起了国产动画观影的热潮,并创票房纪录新高。屏幕上,再次显现这一颇受国人喜欢的神话形象——手持火尖枪、脚踏风火轮、身披混天绫的顽童。书中,“哪吒乃莲花化身,周身具是莲花”,“三头六臂”的他,因莲而生,独一无二地成了“呼名落马”的克星。

  莲花(荷花、藕花),也叫芙蕖、芙蓉、菡萏,素有“一莲九药”之说。它生在水里,适宜长在诗意江南,从春一直生长到秋。在水乡嘉兴,荷池(塘)俯拾皆是。像揽秀园,荷池虽小了些,但花样独特。相比之下,凌公塘的荷要来得气派,花儿盛开时,整个公园仿有淡淡荷香。而王江泾莲泗荡的荷花都成了乡村产业,周边的藕田,重重叠叠,铺天盖地,那天连着地、地连着天的气势,委实叫人感慨。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彼泽之陂,有蒲与荷”,这荷花从《诗经》中走来,那个长在水下淤泥里的茎叫藕,刚挖出的藕,外皮脏了些也没啥关系,只要心里头白净就好,即是一道美食。仍在泥里的,休眠到翌年暮春或新夏,照样露出尖尖角的羞涩,接着,便兴奋地举起小拳头,直至长满整个荷塘。

  一句“小荷才露尖尖角”,常令人脑海里浮现一个南宋夏日镜头——端午之后的一天,几只蜻蜓随轻风光顾池荷,绕着青荷头顶一圈圈盘旋;一只过于性急的,还早早立在了荷花骨朵之上,边玩耍边嗅着清香。而这一幕,恰被一位姓杨的诗宗捕捉,并记在了《小池》里头。从此,江南的小荷花苞,也尖尖地美了近千年,连无数霓裳袅娜的蜻蜓,无论是哪只,也不管落在哪一株,反正这瞬间之美,游人总是屡屡不禁按下快门。

  夏天,任你行至嘉禾哪处公园,甚至有的乡村,多多少少都能遇上这种情形,可以说,这也是水乡的独到之美。

  小暑,在范蠡湖,我奢侈地体验了一回长时间的凉爽。一早,这里的睡莲,悄悄睁开了眼,貌似刚从梦中醒来的佳人,生动着一片水域;荷花更是花开满池——荷叶田田,露珠滚滚,朵朵“芙蓉”,袅袅婷婷,仙姿绰约,有如盏盏临风而立的佛灯,映得越女西施雕像,亦愈见娇美、柔情和鲜活,真是景因情而艳,情由景而浓。

  也不知此处青荷是不是“西施藕”,记得老家有的乡里人家,屋后小池会种西施藕——十个孔的。这藕积蓄四季力量,待鹅毛大雪纷飞,才襟怀敞开,从容优雅地走向山人餐桌,白、嫩、甜的,自然成了过年知味。

  千年前,接连的几场夏雨,淋得会稽山下的青莲开成了粉红的诗行。在汉乐府“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之后,“青莲居士”——李白到过越州,写有《子夜吴歌》,以“五月西施采,人看隘若耶”吟诵夏天;又作《采莲曲》,诗曰:“若耶溪傍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想来,池荷该是“过人头”了,不然,采莲女也不会隔着荷花嬉戏的。

  待到大暑,骄阳更为似火,酷暑如蒸,这个时候的嘉禾,想必池池青荷都会开得很盛——荷叶有如华盖,团团簇簇,密密层层,有时遮得叶下水波也难得见到阳光。此时既赏荷又避暑,何乐而不为。若在树荫下,或凉亭里,望望红、白、粉、黄色诗意相间的荷花,玉骨守着清心的莲蓬;听听荷丛中的蛙声与鸟鸣;想想,亲手采支莲蓬,剥开莲房,取出珠般晶莹莲子……于是,心生丝丝凉意,什么暑热烦恼,甚至人生百味,全被慢慢抚慰,直到心上生出一朵莲花。

  在嘉兴,看荷花更须“荷花节”。大暑的农历六月,也称“荷月”,廿四日即荷花生日,今年的生日,应该在大暑前夕就会来临。而每次南湖之畔都要举行“荷灯祈愿”活动,赋予这天特殊的意义。

  待到入秋,荷叶瘦了,荷花稀了。接着,荷花落尽,残荷萧瑟,池荷丰姿渐减,则又是另一番样子。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时不待我,不妨寻处有荷池的凉亭,坐上一回。透过俨然画框的雕梁画栋,一池青荷像幅夏日风景图,蓦然入目。在荷叶茂密、荷花蓁蓁、莲蓬昂扬、荷香沁心里,与炎炎暑日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