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彤 文 唐亚斌 刻
书,《说文解字》说,著也,指用笔书写和记述。
发墨执笔,思绪跃然纸上,情志藏在笔锋,篆书圆劲、隶书方拙、草书奔放……书,是动态的艺术。
书虽无声,但却可于习书、赏书中听见先贤的声音。
中国人常说“字如其人”,静态的字反映着动态的心境与精神,推言“城如其字”,地域书法的发展、嬗变中藏着城市的气质。
嘉兴地处江南水乡,翰墨渊薮,书家辈出,历代有名可稽的书法名家有2500多位。书法艺术承载着江南文脉,将文人风骨凝于笔端。
起笔就是千年前:嘉兴有记载的书法家,最早可追溯到三国时期的张昭。
他是东吴官员,擅长隶书。唐朝张怀瓘在《书估》中将其书法列为第三等,和善书的孙权同级别。
魏晋六朝纷争不止,北方望族南迁,江南成为重要目的地,其中包括很多书法世家,如琅琊王氏、陈郡谢氏等。书法成为乱世中文人精神寄托的重要方式。
被誉为“法帖之祖”的《平复帖》,是西晋陆机的作品,上承汉简,下启今草,启功称,“十年遍校流沙简,《平复》无惭署墨皇”。陆机生于华亭(今平湖新埭一带),祖父陆逊是三国吴国大将,曾在海昌屯田,拉开嘉兴乃至江南规模开发的序幕。吴亡后,陆机与弟弟退居华亭,筑读书台研习儒学,精进诗文书法。
陆机枯笔麻纸“无一笔姿媚气,亦无一笔粗犷气”,刚柔兼济的气质,流传在后世嘉兴书法作品中,元代吴镇笔墨间就有其风影。
元四家之一的吴镇是嘉善人,书法“冲淡率真”“笔法圆浑”,与《平复帖》的魏晋风度遥相呼应。他把禅道哲思与江南水韵融合,以饱水墨笔层层积染,营造“水晕苍润”的氤氲感;于秃笔枯墨间透古拙之气。吴镇爱梅,自称梅花和尚,其字如梅,人亦如梅,他隐居不仕,淡泊正是江南文人的柔韧风骨。
元代另一位嘉兴书法名家张雨,六世祖是南宋崇国公张九成。他早年学书于赵孟頫,后受杨维桢影响,在出世与入世间,以笔墨开辟出第三条路,其书其人不仅是江南“柔韧风骨”的化身,亦是创新精神的真实写照。
在近现代海派书法的发展过程中,具创新精神的嘉兴书法家做出突出贡献。
沈曾植创新地提出“以碑入帖,以帖化碑”,反对康有为“尊碑抑帖”的极端立场。他认为汉隶的厚重、北碑的刚健与章草的灵动本可互通,南北书风应取长补短,以开放创新的心态促进海派书法的发展,并传承给后辈书家。
于右任得其“碑骨帖魂”之雄健;潘天寿金石气受其启蒙;王蘧常承其章草而创“蘧草”。
王蘧常出身嘉兴书香门第,随沈曾植学习书法、文学、历史等,受老师教导,独辟蹊径,在魏碑和草书笔法的结合上,融古代名家书迹所长,笔笔有来头,字字有交代,标志着章草的第三个发展高峰期。
嘉兴书法家陆维钊独创非篆非隶亦篆亦隶的“蜾扁体”,也是中国高等书法教育的重要开拓者。1963年他在浙江美术学院主持筹建的书法篆刻科,是当时中国艺术院校唯一的书法专业。
江南书法文人是个朋友圈,陆维钊特别敬佩嘉兴另一位书法家张宗祥的书法艺术。
张宗祥是西泠印社第三任社长,曾推动西泠印社复兴,倡导“书如其人”,以人格修养提升书格,与陆维钊“书学即人学”理念共鸣。
“书虽小技,然近于道。”嘉兴书法家群体不仅是江南文脉的重要承载者,更是江南精神的艺术化身。
他们以笔墨为媒,将水乡的柔韧、文人的风骨、学问的融通与时代的创新凝于纸上,代代传承着“柔中蕴刚、守正出新”的江南文化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