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江
说起蔡澜,只知道他是一个随性潇洒的人,与金庸、倪匡、黄霑并称“香港四大才子”。潇洒的人不少,但对他的评价,以金庸的感受,觉得他是“真正潇洒”,认为其对人生中失落遭遇,皆能“不萦于怀,一笑置之”。因而看到这本新近出版的蔡澜随笔集《蔡澜说好物:我喜欢的是欣赏》,亦随手阅之。
书中所述,皆为寻常:无非生活好玩与有趣的事物,大部分是作者旅行邂逅的笔记,带着一点分享的意思。若是把它当做旅行笔记来读,里面关于日本的异域见闻还是不少的。其中关于花草树木、酒画枕镜、穿衣赚钱赠物出行、爱情生活处事等等,虽属个人观点,看似纯属闲聊,却透着作者的率真姿态。
既是俗世之作,所道难免烦琐之事。但不同的是,著者能在烦琐中悟并道出与众不同之处来。《人都羡慕得不到的东西》讲述了作者在他人家里做客,拿生苦瓜与熟苦瓜一起炒,称“苦瓜炒苦瓜”,颇得意趣。
可以说,书中大部分篇章细处落笔,让人感悟出点与众不同的趣味来。《风筝:自由奔放,不枉此生》,几百字的篇幅,大部分在讲风筝博物馆边的餐厅,只在结尾处,提到在馆外摊位的空白风筝上信笔写来:“虽然不知身落何处,但断线一刹那,自由奔放,不枉此生。”——挣脱了行文的规范,洒脱的个性恰如对风筝的譬喻,反常理,见真意。
相对来说,我更愿意读一读关涉生活哲思或俗世美学的随笔。比如,在一篇关于旅行的文章中,叙述好友的儿女欲去国外城市,家长担心语言障碍,蔡澜却觉得,年轻人“指手画脚,便行得通”“所发生的困难,今后皆变成讲个数十年的笑话”。谐趣之间,似颇寓几分哲思意味。
而在记述“爷爷的陶器”时,作者转述朋友的故事:身为知名陶艺师的爷爷把陶器寄来让使用,朋友却觉得不舍而欲收藏,爷爷知道后呵斥:“有形状的东西总会坏的,从小开始不用好的东西,长大之后眼光就不够!”从此朋友家里改变了之前的用物价值观,因为——“那是些身外之物!”简洁数笔,却让人久久回味。
本书起名“我喜欢的是欣赏”,与之呼应的,是《代序》里提及的某种表达——世间万物皆为“身外物”,“由我得之,由我遣之”,不过“暂存”此处而已。
由此观之,或许能理解,为什么每一篇,几乎都是用笔清淡,点到为止,毫无啰唆,在一般散文家笔下可能深感抒之的时候,蔡澜已经宕开一笔,云淡风轻地避匿而去,绝无陷落。
诚然,这仅仅是著者的生活态度,带着显著的个人经验与审美倾向。也所以,读这样的随笔,不需要正襟危坐洗耳恭听、逐字逐句注视篇章——既然蔡澜写得这么大俗大雅,散漫率性,也不妨做一回玩世不恭的读者,或能于恍然而会意后,理解人生的另一种色彩。
《蔡澜说好物:我喜欢的是欣赏》
蔡澜 著
北京时代华文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