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陶奕宸,嘉兴嘉善人,杭州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作品散见于《文学报》《中国青年作家报》《嘉兴日报》等刊物。
■陶奕宸
今年夏天,对我和室友J而言有些“非同往常”。这两三个月,我们得被迫(其实是主动)割舍思乡之情,留在大学校园里。原因是我们都要参加年底的研究生考试,而留校更能提高学习效率,彼此也可以互相督促。
我们深知考研是一场持久战,所以提前拟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包括几点起床,每天背多少单词,几点从图书馆回寝室……就这样,在这个共同目标的驱使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从“室友”蜕变为了“战友”。然而,理想是美好的,但常常与现实有着出入。暑假刚开始几天,我们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使原来的“计划”变成了“笑话”。
有一天早晨,夏日的太阳照亮了逼仄的寝室,我睁开迷蒙的睡眼,抬表一看就吓出一身冷汗。九点半,距离我预定的起床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这才想起自己蒙眬间似乎摁掉了手机的闹钟。更让我惊惧的是对床的悄无声息——难道J抛下我偷偷早起去复习了?正当我在心中痛斥“战友”的背信弃义时,一阵富有节律的呼噜声传了过来,让我终于松下一口气,又安然地睡了半个小时。那天晚上,我们就召开了紧急会议,严肃地复盘“早上起不来”这一问题,最后在激烈讨论下达成了共识:“早睡早起”自古是连在一起的,必须用早起倒逼早睡,用早睡促成早起。然后,我们就不出意外地遇到了另一个难题:对于习惯了熬夜的我们来说,早睡也并不是一件易事……磕磕绊绊过了好多天,我们才终于解决了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的问题。
今年夏天,杭州热得出奇,常常发布高温预警,一度登上全国“火炉城市”的榜首。而夏天的图书馆又好像薛定谔的猫,我们永远无法在抵达之前,预测它的“形态”。馆内的温度状况完全看运气,有时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如果不巧坐在吹风口,有着凉感冒的风险;有时甚至不开空调,让学生们热得大汗淋漓,怨声载道。除了变幻莫测的温度,图书馆里随机刷新的熊孩子也是我们担忧的一大因素。有一天,我正对着复习资料苦思冥想,试图通过文字与“鲁郭茅”神交,突然看到一大队孩子卷沙而来,吵吵嚷嚷地走下楼梯。这一刻,我仿佛穿越回千百年前,体会到弯腰插禾的农民面对突如其来的蛮夷铁骑时的恐惧。好在有“战友”在侧,看着他酣然入睡的样子,多少缓解了我的紧张情绪。小时候常看到广告,某品牌的手机号称“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我想这句话放在“战友”J身上,得调换一下顺序——学习五分钟,休息两小时。
我们常常互相调侃:我嘲笑他在图书馆“睡不醒”,他吐槽我每天早上“起不来”。不知为何,这两个词总是让我想起赵树理笔下的“小腿疼”和“吃不饱”,进而害怕“战友”J未来走上文学道路,把我写成他小说里的主角。尽管我们频繁地互相打趣、揶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战友”的陪伴为我枯燥、焦灼的复习之路增添了不少光彩和乐趣。曾几何时,身边的同学一个个都踌躇满志,怀揣考研的目标,但几个月来,这支队伍日渐稀疏寥落,有的人犹犹豫豫转向了考公,有的人则“弃暗投明”开始准备校招。蹒跚走来,身边似乎也只剩下了J这个“战友”,不免联想到鲁迅在《〈自选集〉自序》里说的一段话:“后来《新青年》的团体散掉了,有的高升,有的退隐,有的前进,我又经验了一回同一战阵中的伙伴还是会这么变化……”
炎热的夏日让人焦躁,但一想到身边还有这样一位“战友”,陪着我一起“睡不醒”“起不来”,一起在没开空调的图书馆里坐立不安,前路的重重迷雾似乎就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