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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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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食瓜

日期: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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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山里人

  双休躲在凉快的书房,也会偶尔翻翻《诗经》,当看到《豳风·七月》,宛如徐徐展开了一幅农耕时代中的原生活画卷。歌里竟有七次提及七月,比如“七月食瓜”,想想,这夏日炎炎,大瓜小瓜,长瓜圆瓜,真的瓜瓞绵绵。

  “瓜字篆文,象瓜在须蔓间之形。”(《本草纲目·果之五》)瓜是个象形字,就算是楷体的瓜字,这两边的撇、捺还同藤蔓一般,中间下垂的,极像挂在棚架的丝瓜,且下部悬有不至于它弯曲的重物。经物理拉伸的丝瓜,笔直匀称,由此,瘦高个或大长腿也多了个绰号——“吊长丝瓜”。

  ?丝瓜,包括南瓜、冬瓜、苦瓜……这些葫芦科爬藤植物,它们在绿色遮蔽下,有的悬在架上,有的匍匐洼地,一面装点田间地头,又一面调剂人间烟火。然而,凡需烹食的瓜,均不是甜瓜。至于蒸老南瓜要焐,焐久了,吃起来就甜糯;苦瓜不苦,苦味褪尽,反有丝丝甘甜,则是另一回事了。

  也就是说,只有可以生食的瓜,大抵可叫甜瓜。李时珍曾对甜瓜作过描述——“甜瓜北土中州种莳甚多,二三月下种延蔓而生叶,大数寸,五六月花开黄色,六七月瓜熟……”现如今,黄瓜、香瓜、西瓜之类,都属甜瓜。

  黄瓜原叫胡瓜,由古丝绸之路传到中国。南北宋时,苏轼《浣溪沙》曾云:“村南村北响缫车,牛衣古柳卖黄瓜。”陆游也在《种菜》里写道:“白苣黄瓜上市稀,盘中顿觉有光辉。”时至今日,我每年都种黄瓜。到了季节,上边开着朵朵金黄的花儿,下边则是一根根绿莹莹的黄瓜,哪怕不采来吃,光看看亦满心喜欢。

  黄瓜既可生吃,也可清炒、凉拌或者腌之。但最宜凉拌,或刨丝或切片或拍段,装盘即色泽翠绿,加之自己喜好的佐料,则更为可口。丰收的时候,我腌过黄瓜。不知是技术问题,还是没用未熟的香瓜来腌,反正腌得不够理想。

  好在尚可弥补,拿酱瓜和切丁的鸡爪一块烹饪,并佐以笋、椒、姜、蒜、酒、糖,勾芡装盘,美其名曰:“爪瓜齑”,适合下饭佐粥。其实,这是我从书里学的。在《红楼梦》中,宝玉“只拿茶泡了一碗饭,就着野鸡瓜齑忙忙的咽完了”。

  香瓜,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字——“香”。还有这个甜,有说哈密瓜,甜过头了;梨瓜甜度,略显不足,而香瓜不高不低,是瓜中的“小清新”,甜得恰恰好。

  如同香瓜,可直接吃的还有西瓜。李时珍曾言,这瓜自五代就扎根华夏,准确地说,是浙东,只是还没有人叫它西瓜。也不知嘉禾的西瓜种植始于何时,但我见过实在的“瓜田李下”,这李自然是槜李,而瓜则是西瓜——浑圆、光滑,青翠如绿瓶,内里的红瓜瓤,好看又鲜甜。

  如是瓜瓤,在《西游记》里也有。第六十五回,即:妖邪假设小雷音,四众皆遭大厄难。再一回,话表大圣正当凄惨之时,弥勒佛祖笑呵呵踏云而来,且变了个种瓜叟,而悟空自然只有变只熟的大西瓜了……直至黄眉大王“翻跟斗,竖蜻蜓”“双手揉着肚子,磕头撞脑”……还原成一个司罄童儿。关于这段情节,不管是小说还是《电视剧》,我百看不厌。

  在《随园食单》中,也记有“夏日食瓜,以井水浸之,凉彻心髓。”如此避暑,让人忆起了刚走进南湖那会儿——把田里现采的西瓜装进网袋,直接放到井水里凉,半个时辰左右取出;将瓜一剖为二,一半,切成六瓣,家人即一瓣一瓣捧着吃,嘎吱有声。后来,我与女儿(五六岁样子)则喜欢一人半只,用调羹勺挖来吃。结果,全吃得肚皮圆鼓鼓,像两只一大一小的西瓜。我弹弹女儿的肚皮,砰砰;女儿拍拍我的,也砰砰。

  无瓜不夏天,有瓜夏才欢。如今的农历六七月,依然炎炎,在家何以解暑?除了空调、风扇、冰镇、沐浴、看书,唯有食瓜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