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如松
《到上海去》是青年作家水笑莹出版的第一本小说集。全书共收八篇短篇小说,其中《百年好合》等三篇写中老年女性的生存状态,《世纪大道的夜樱》等五篇探讨年轻女性沪漂的生活状态。
在我有限的阅读经验中,小说集名一般都选自书中的某一个篇名。比如前不久阅读的本土作家但及小说集《瓶山积雪》,其书名就来自书中的同名短篇。《到上海去》这本小说集的书名一反常态,它与书中八个故事的篇名都大相径庭,但看似跳脱,其实却恰到好处地驾驭了全书,“上海”两字就像女性裙裾的蕾丝花边,温情地装饰着这些故事的边缘。所谓“到上海去”,就意味着主人公不是处于向往去上海的目标状态,就是处于主人公正在融入上海的“在路上”状态,但无论哪种情况,这些主人公都还没有“在上海”,她们既难于真正融入,又难于割舍逃离。从这个意义上说,水笑莹为读者塑造了一类新的艺术形象。
八篇短篇塑造八个人物,她们都处在“到上海去”过程中的“悬浮状态”。可以说,她们并没有好高骛远,而是从现实生活需要出发,面对生活的潜流与浪涛,时刻保持着头颅向上的自由泳姿态,用力划动四肢,在生活的大海中劈波斩浪。
《去迪斯尼》等三篇聚焦中老年女性生存状态。她们从事的都不是所谓的体面工作,而是医院护工、家庭保姆等体力活,从她们身上既可以看到时代留下的烙印,也可以看到她们的爱与挣扎。《百年好合》中的护工陈俊青,丈夫去世多年了,为了给在上海工作的儿子买房,就一直在医院做护工,眼下正在给与她同岁的截肢单身女人田玲当护工。陈俊青乘病人侄儿——快递小哥田亮来看望时,悄悄提及老家父母要求她给因不能承受高考失败而喝药自杀的弟弟以10万元彩礼“配阴亲”的事,田亮予以拒绝,而田玲却听到了。在弥留之际,田玲告诉陈俊青自己愿意“嫁给”她弟弟,因为无以回报,就用这份“彩礼”补贴侄儿一家。故事结尾,陈俊青捧着骨灰路过长江大桥时,她将田玲的骨灰撒了下去……从表面看,故事确实与“上海”无关,但掩卷沉思,城市化进程中的亲情、爱情、友情以及复杂的人际关系却扑面而来,这不都是因为“到上海去”的召唤吗?
《紫河车》是作家的处女作,写的是一个大龄女青年逃离上海又重返上海的故事。陈霄丽大学毕业留沪当家教,她经不住母亲的唠叨,回老家考取了县城小学教师编制,然而随着母亲病故、弟弟厌学早婚、父亲生意失败又续弦等一系列原生家庭的生活变故,陈霄丽毅然放弃编制,下定了“到上海去”的决定——人生失去很多可能并不可怕,但回望青春,相信自己的选择,未来总是有着诸多的期许。
读完这本小说集,循着“到上海去”的思路,我发现这些小说都聚焦路遥当年最钟爱的“城乡交叉地带”。在多元价值观下的社会转型期,这些故事都有着坚实的现实基础,正如水笑莹的导师项静教授所说,“生活从来不是一个终点,而是一趟旅程,每个人都在埋头泅渡一个个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