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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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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琴师》: 对启蒙时代的深情回望

日期: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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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新青年       上一篇    下一篇

  ■陶奕宸

  中篇小说《制琴师》发表在《野草》杂志2021年第6期,是舟山作家黄立宇的“回归之作”。作为“新小说论坛”的创始人,黄立宇在世纪初的文坛堪称活跃,却因某些原因沉寂十余年,没有新小说发表,颇为一件憾事。在这个前提下,《制琴师》中高超的叙事技法与圆熟的艺术境界,便更显得难能可贵。

  《制琴师》讲述了一位精通小提琴制作技艺的上海老头来到皋城,深刻影响了“我”和吴丙声等一众小镇文青的故事。对于“我”和吴丙声来说,上海老头身上神秘而又独特的气质极具吸引力,在以“改革”“开放”为关键词的上世纪八十年代,他无异于天外来客,在平静的皋城搅动起一时的波澜。

  在小说中,作家以方言入文,进行了语言探索,“侬”“弗”等词在文中俯拾皆是,让人梦回金宇澄的《繁花》。值得关注的是,方言不仅是作家语言策略的体现,还起到了契合小说题旨的效用。上海老头身上的“异质性”,恰恰就通过小提琴和上海方言这两个要素体现出来。一方面,小提琴在皋城没有市场,这是乐器厂员工们的心声:“皋城有几人拉小提琴啊,卖给鬼去啊。”然而,上海老头制作的小提琴却不愁销路,甚至给濒临倒闭的乐器厂“提振了信心”。另一方面,上海方言不仅代表着地域,还象征着身份。上海老头口中的方言既有腔调又富魅力,而无数新奇的故事和新颖的词汇,也以方言的形式跃动而出,在象征层面指向着外来文化对小镇文化的冲击,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文化热潮形成呼应。正是在上海老头的影响下,吴丙声奋不顾身地爱上了制琴,而“我”则一头扎进了文学的海洋。

  除了语言形式,《制琴师》的叙事技巧同样值得一提。在小说中,作家游走于上帝视角和第一人称之间,时而采用上帝视角俯视众生,时而又转入第一人称内聚焦叙事,以“我”的见闻感受搭建起故事。通过前者,作家引领读者更客观全面地看清了小说中各个人物的行为与性格;借助后者,作家为小说营造起一个独特的抒情空间——“我的内心开始追随一个人,他的身边早已簇拥着一帮年轻人,我是远远看着他的一个。”

  从篇幅看,上海老头相关的内容只占了小说的一半,而“我”和吴丙声的故事则是贯穿了全篇。如果说《制琴师》在地域背景上形成了上海、皋城“双城记”的格局,那么它在人物设置上则堪称老头、青年“双人记”。这也不难理解,“制琴师”本来就指向着两个人——既指制琴大师上海老头,又指制琴学徒吴丙声。上海老头在“我”和吴丙声这些小镇青年的生命中充当了启蒙者的角色,而“我”们这些被启蒙者觉醒的标志也不尽相同。对“我”来说,主动阅读《世界文学》《外国文艺》这些杂志代表着启蒙的成功;对吴丙声而言,主动学习上海老头的格局和腔调,尝试品味象征着新潮的上海咖啡,便是他真正拥抱启蒙的肇始。至此,我们也得以窥见作家在行文布局上的巧思:吴丙声偷琴学艺,只是在形式上模仿制琴师,而真正有灵魂的小提琴,则需要制琴师主体情感的注入——恰是在吴丙声求取上海咖啡之后,他制作的琴才首次被卖了出去。

  关于启蒙的问题,鲁迅等新文化运动主将的笔下不乏佳作。时过百年之后,黄立宇将焦点放在八十年代的小镇青年身上,对这一文学与思想的黄金时代投去了深情的回望,亦不失为一种别样的“朝花夕拾”。小说中,在送别上海老头之际,小镇青年们都流露出伤感的情绪,似乎也是在对一个启蒙时代进行告别。离别时分,冯丽莉评价上海老头说:“伊是一个浪漫的人。”在我看来,这个评价同样适用于这篇小说,适用于作家本人,也适用于那个已然逝去的黄金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