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智慧
江南有句谚语：夏至杨梅满山红。时令六月，暑气初蒸，天地间的绿意已凝成浓稠的青碧。此时，杨梅熟了。
嘉兴城区无山，自然也不产杨梅，却让这一颗颗姹紫嫣红的时令水果愈发洛阳纸贵起来。甚至还流传出这样一句戏言：看一个人混得好不好，就看这几日有没有人送杨梅。一趟偶然的差旅，却让我意外邂逅了满山的梅子红，直呼自己人缘爆棚。
第一次去往兰溪，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还颇费了一番周折。由于并无直达的高铁，只好转道金华，换乘一天一班的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到站，已是傍晚时分，再赶到酒店时，热情的当地同事早已在大堂迎候。介绍寒暄后，对方竟变戏法似地拎出一小篮杨梅，让远道而来的我们尝尝鲜。一番推让后，终究还是却之不恭地收下了。心里直道，以前只晓得仙居、慈溪的杨梅，兰溪的却是没有尝过，果然是省内有山的地方就有杨梅。
回到客房后，几个同事拿来纸巾裹着一把，冲洗之后便吃了起来，更有嫌麻烦的，直接囫囵吞进了口中。轻咬下去，一股浓郁的汁液在唇齿间爆浆出来，酸中带甜、甜中带鲜，好似舌尖上绽放出一场绚丽烂漫的烟火。贪嘴之下，直吃到牙龈浮肿酸胀，方才作罢。
第二日，工作的地点在一座山头上。一行人爬上百米多高的陡坡，个个面颊红润、汗流浃背，直后悔没有随手带瓶水。当地的同事引着我们又继续前行几十米，在一株不高的老树前停了下来。只见他伸手从横七竖八的枝干上，够了几颗果子，挑去蛛网和落叶，递给了我们，又采了几颗，扔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告诉我们：“野生的杨梅，尝一尝。”
我们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尝试，这滋味，竟比起前日吃的更酸，更鲜，也更浓郁，令人舌底生津，暑气顿消。大概是少了人工干预，反而保留了本真。有一起来的年轻同事，摘了下来不着急吃，先排布在掌心拍照，大约是要和“朋友圈”一起分享。杨梅无言，只是继续红着，熟着，落下。下山时，早已忘记口渴的我们，却不忘多摘了几颗揣在手里，一路品着杨梅下了山。
短暂的工期很快结束，好吃的杨梅却让人流连忘返。返程的前一日，与同事散步，遇到街边有位老人摆摊售卖自产自销的农产品，最多的还要数杨梅。询问之下，摊主大妈邀我们先品尝一下，大家纷纷挑了大个的尝了起来。虽然有心想带回家，却还要停留一晚，也知道不好存放，只好抱歉走人。惹得老大妈跟着追了好远，从“价格还可以商量”到“不买让你们吃了，起码一块钱一颗”，我们只得落荒而逃。
返程的当天，早早起来，跟着导航逛到了附近一个菜市场。周边商铺林立，水果店也不少，自然杨梅是绝对的C位主角。走进一家夫妻档的水果店，细问之下，才知道兰溪杨梅主要分东魁和黑炭两个品种，东魁的个大，黑炭的甜度更高。两个品种又区分为是大棚还是露天种植的，大棚的价格要比露天的贵将近一倍。挨个品尝后，却也很难分辨出大棚和露天的区别，但明显黑炭的口感要更好一些。果断下手买了一些，吃不完的，还可以泡做杨梅酒，又是另一番风味。
其实，杨梅成熟的时节很短，只不过十来天光景。熟透的果子若无人摘，便自行落下来，化作春泥。像极了人的一生，花开时星星点点，果青未熟时味涩而微苦，熟时色艳，多汁而酸甜，熟透就红了，红紫时就留不了多久了。
这倒也好，世间好物，原不坚牢。
※舌尖
沈周 杨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