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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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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听蝉声

日期: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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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山里人

春听鸟声,我已经说过。那么,夏天该听什么?是风吟,是雨滴,是雷打,是蛙叫,是人间烟火……还是蝉声,对此,《礼记》有云,夏至到,蝉始鸣,换言之,夏至及之后的声声蝉鸣,足可以代表“夏”的。

江南的夏天,每年总有那么十来天的梅雨。入了梅的雨,时大时小,断断续续,整天湿漉漉黏嗒嗒的,也没有哪个人能左右得了。然而,蝉却“知了”何时出梅,即:蝉鸣初起,由梅入暑,准确度可与气象台较之。入暑了,一夜工夫,蝉鸣声连绵不绝,近乎盖过鸟叫声。

正因有这神奇,1986年,国人的一曲《蝉之歌》,登上了金秋巴黎的舞台,令世人惊叹。今年初,空灵悠远的蝉鸣腔,又随“侗族大歌”走进了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与中国神话奇幻来了回完美契合。

蝉鸣,这奏响在盛夏里的乐曲,也雕版印进了诗行。在《全唐诗》中,就有“咏蝉三绝”——虞世南的《蝉》、骆宾王的《在狱咏蝉》和李商隐的《蝉》。刘禹锡也有诗云:“蝉声未发前,已自感流年。一入凄凉耳,如闻断续弦……”于诗人而言,这新鸣蝉声,声声像在催着时光如水般流逝。

怎么说呢,我倒喜欢读袁枚的《所见》,诗曰:?“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一则,这牧童捕蝉瞬间,不由叫人会心一笑。再是对“闭口立”,即捉蝉时不能大声喧闹,似有点儿疑惑。

记得12岁那年,具体说在“双抢”,我当过放牛娃,每天记工五分,按队里报酬二角八分算,即一天赚一毛四分钱。牛耕田,我割草。待牛息犁卸轭,便牵向池塘,将牛绳拴在枫杨上,让它自在地沉塘、吃草。

午饭后的太阳,像个火球,辣烘烘地挂在天上。蝉儿:“知了、知了、知了……”叫声如同琴弦颤音,清澈、干脆、有劲,气场逼人,大有“蝉噪林逾静”之势。

有说“螳螂捕蝉”,实际上,“黄雀在后”也捕蝉,甚至有些人,这队伍里自然有我。捕蝉的土法——在一根长长竹竿顶端,绑上个铁丝圈,再在圈上套只塑料袋,一点一点伸向树梢,直到蝉的后背,待其惊飞,一罩一个准。

蝉鸣草木盛。在高高的梧桐、苦楝、枫杨下,我和弟弟,还有几个邻家小不点,循声于繁枝茂叶间找寻那个“形大而黑”的身影……当听到上空“吱”的一声,恰是鸣蝉被罩住的时候。也有一种蝉,被逮着了,只会扑棱不会叫。遇上时,往往把袋翻个身就放了的。

也有说雌蝉是不会叫的,直到写此文,才向曾是生物老师的同事请教。原来,蝉不是知了,而是知了的同类,且个头比知了来得大,公蝉还“流响出疏桐”的,不像知了只伏在灌木里,嘈嘈切切地叫……

寄木为生的蝉,以及知了的一生——从破土而出,到匆匆爬上树梢饮着夜露,再到慢慢脱掉泥乎乎的外套……生命周期一般也就两个多月,它的剩壳便是“蝉衣”。想来《西游记》中的唐僧——前世是佛祖二弟子“金蝉子”,抑或吴承恩在这里设有伏笔,隐喻在求取真经中,必须历经“金蝉脱壳”。

如上,那时候我们捉的多是雄蝉。尽管看过的蝉可谓不少,它们的翅膀薄薄的,几乎透明,且花纹如画,只是到了课堂作文,仍写不来“薄如蝉翼”。想见,玩兴助长不了学习。

几个人将捉来的蝉轮流在手里把玩。这时的蝉一声不吭,噤若寒蝉。接着,就用红头绳捆住其腰,可放飞的蝉,还是不肯叫。偶尔发声,也像在求救,声音不再悠扬。玩到后来,便都死了……

第二年夏天,我提前收到镇中的入学通知书。暑期,只听蝉声,不再捕蝉。后来也是。

再后来,从书中读到——蝉的听觉迟钝,本就大体听不到自己的叫声,它只把“歌声”献给他人,也根本不在意外界声响大小。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夏听蝉声,一声接一声,听它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听它们欢呼炎夏酷暑,听它们歌唱青绿山水……

(作者为在职公务员)